久违的心灵微光

今年上海的高考作文这句话“人们对自己心灵中闪过的微光,往往会将它舍弃,只因为这是自己的东西;而从天才的作品中,人们却认出了曾被自己舍弃的微光”,与我心有戚戚焉,首先使我想到的就是安徒生童话中那个指出皇帝没穿衣服的小孩。

在大家都阿谀奉承皇帝的新衣如何华贵美丽时,他那句众所周知的一声呐喊,让那些甘愿舍弃自己心灵微光的大人们想去撕破他的嘴。但不可否认,他是个天才,捍卫常识的天才,那一声呐喊,如黑夜里的一道闪电,利剑般划破黑暗的天空,光亮射进来,刺人地照出这些人谎言背后的叵测居心,让那些想撕他臭嘴的人开始掂量自己来。

无疑那个孩子后来是不幸的,要么一辈子不得志,郁闷而终;要么放弃那份捍卫常识的天才因子,也开始认为皇帝的新装如此这般如此那般,后悔起小时候不懂事所干得的营生,写起忏悔录,以表重新做人之决心,于是天才陨落,“泯然众人矣”。

其实天才都是某种程度的大孩子,李贽是这样,苏格拉底、卢梭、尼采也是这样,身上都有一份去之不掉的孩子气,也是孟老夫子所言的“不失其赤子之心者”。正是这份赤子之心,让他们认为只有真理才是他们的北斗星,拒绝抹不去老气横秋的所谓成熟,虽然他们结局都很不幸:死的死、疯的疯、出走的出走。

天才对世俗中遮蔽心灵微光的法则很敏感,耻与为伍。在《红楼梦》第五回中,贾宝玉本想在秦可卿“室宇精美,铺成华丽”的上房休息一下,但一看到里面有对联“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亦断断不肯待下去,忙说“快出去,快出去!”不肯逗留片刻,很是决绝。世事洞明和人情练达,正是贾宝玉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砍断他的心灯,让他无法呼吸,于是“此地不宜久留”,离开才是硬道理。

而在世俗生活中,人们精明且识时务,为了追逐现实中的利益、功名、地位、权力,甘愿舍弃心灵中那闪烁的微光,且弃之如敝履,开始了愉快的沉沦,没有半点苦闷、矛盾、纠结、挣扎;失败后又开始放浪形骸、游戏人生、自轻自贱,不知心灯已灭,需要再次努力点燃。此时哲学家奥古斯丁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人心真是一个无底深渊!

在追逐中忘记了自己还有一个心灵的世界;忘记了黑格尔所说的,世界精神太忙碌于现实,太驰骛于外界,而不遑回到内心,转回自身,以徜徉自怡于自己原有的家园中。于是,越是追逐越是离心灵遥远,在“马不停蹄”、觥筹交错、嬉笑颜颜中变得更加焦虑不安,最终被欲望吞噬,心灵中曾闪过的微光也消失贻尽,内心陷于黑暗,过一辈子没有亮度的精神生活。终于有一天,发现“生活欺骗了你”,开始悔不当初。此时就要以神秀为榜样“时时勤拂拭,莫使有尘埃”,擦亮自己“蒙了猪油”的心灯,别像慧能“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那样自欺欺人,最后变得玩世不恭。

珍惜自己心灵之微光,不因外界的暗淡而放弃自己的闪现,相信这么句话:整个世界的黑暗,也不能影响一支蜡烛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