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自己问

不怕走在黑夜里,就怕心中没有光。多年前听见这样一个故事:美丽的姑娘希洛与对岸的少年利安得尔相爱,希洛每晚都在楼上挂一盏明灯,为利安得尔引路,使他安全游过赫里斯海峡。不幸,在一个暴风雨之夜,希洛的明灯被海风吹熄。利安得尔被海浪吞噬,永沉海底。

曾经听时只觉好笑,笑少年愚蠢。而今细细咀嚼,拂去糟粕,余下的是无法言说的酸楚,似乎与未来有关的片段都沾染了落寞和迷惘。捻一捻,指尖都是淡淡的怅惘,挥不散,晾不干。追不上太阳的我们注定抓不住阳光,忽然觉得有一点恐惧,在这个连月光也无法穿透的城市。我不止一次问自己,我来自何处?我该去向何方?一次又一次,午夜梦回,惊醒,冷汗淋漓。颤抖着将手放在眼前,仍是一片虚无,如梦一般。梦中,没有鬼怪,也没有河流山川,就连风,也不肯赐予。世界如此之大,我们却带着无处可去的陌生感,仿佛从来不曾认识。在虚无中跌跌撞撞,找不到梦想,也没有天堂。风起,窗棂老了,吱吱呀呀的响。窗外,是一片月光的海,一抹柔软的银白流入眼底,静谧而让人渐渐心安。我想,我确实是抓住了什么。路是什么?是光。

历史总是这样,沉沉浮浮,起起落落。而今天下是他的后庭,明天又是谁的乌托邦?李煜确实不是一个好皇帝,但他却是一个好词人。国家繁荣昌盛,或许是每一个帝王在酒醉时、梦醒后都闪现过的期冀。但南唐,终究是湮没在历史的尘埃里,化作模糊的年轮。“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国破家亡,妻离子散,又如何不断人肠?寂寞的人呵,颓坐在花下,一杯又一杯地饮。花儿落了满怀,又落了满杯,一朵一朵,形残色暗,分外醒目地,带着化不开的寒。像那天的雪,像那年的血。这愁,如乱麻,千古才子、万世帝王,又有谁,剪得断?“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那月光,从未改过,一如当年。只是自己,何处寻那胭脂泪?如今,只余声声嗟叹和泪流……

也许生活本就是一道多项选择题,但困扰我们的往往不是题目本身。少不更事的人儿,一次又一次被功利、得失、现实羁绊,做出了一个又一个痛彻心扉的选择;结果是,遍体鳞伤。人生啊,如一片苦海,无边,回头何来岸;似一出戏,落幕了,便再也不能重来。人总是要在无可挽回时才叹息,但又有何益?

未听过喧嚣的声音,未见过太多的生灵,抬起的脚,久久未落下。人生漫漫,长路蜿蜒。就像席慕蓉所说:所有的结局都已写好,所有的泪水也都已启程,却忽然忘了是怎样的一个开始,在那个古老的、不再来回的夏日。花终于开至荼蘼,却忘了为何而绽放,不知花伤。于是,我对自己说道:最好的样子就是平静一点,哪怕一个人生活,穿越一个又一个城市,走过一条又一条街道,仰望一片又一片天空,见证一次又一次别离,将一年又一年的花开花落沉淀在滂沱的泪水中。然后,在别人质疑、自己失落时,我可以问心无愧的对自己说,虽然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但是我不曾失去心的方向。

许久以后,我轻轻的抚着胸膛,感受着心脏强有力的跳动,轻轻询问自己,既而听到心底那个坚定执著的声音——

路是什么?是光。

路在何方?在心中,我不再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