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包
小小的红包承载着太多的情感:老人把对后辈的期望、祝福,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包进红包里;后辈有了工作收入的,将对老人的眷恋和留恋厚厚地包进红包里。新春佳节,一个个红包游走在亲朋好友之间,汇成一股股暖流,温暖着充满牵挂和感激的心灵。
父亲远离故乡来深圳打拼,家乡只留下年迈的奶奶和卧病在床的爷爷。为了能闯出一片世界,从我出生到上完幼儿园,我还是第一次跟随父亲回家过春节。第一次见到了未曾谋面的爷爷。漆黑的小屋中弥漫着老人身上才有的老人味,而且还有浓浓的药味,萦绕在屋子的每个角落,似乎与屋外喜庆气氛格格不入。仔细瞧去,一团又黑又脏的棉被中包裹着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他半倚在床头,无神的眼睛深深地陷在头颅里,只是见到我,才突然地亮起了一丝光彩,口中喃喃地唤着;“阿明,阿明。”我印象中的爷爷应该是慈祥开朗,有着花白的胡须但仍精神矍铄的,而不是眼前这样的。
爸爸命令式地让我叫了声“爷爷”,我没有违抗,只是下意识地往父亲身后缩了缩,不敢往前。爷爷手颤巍巍地伸进棉被中,摸索了半天,才捏出一个红包。爷爷见我缩在爸爸的身后,有些着急,伸着布满皱纹的手无力地招我,我分明看见指甲缝隙里满是乌黑的淤泥,大小不一的口子裂开又愈合、愈合又裂开密布在手掌上。我想爷爷年轻时必是干过许多苦活、累活的吧?我怯怯地走上前去,牵住爷爷的手,我鲜嫩的小手被刺得生疼。爷爷立刻高兴地将红包塞进我手心里,笑得咧开了嘴,稀疏的牙齿极不和谐地散落在空荡的口腔里,爷爷又喃喃地说了几句,我却听不懂,只是笑着和着。
许是很久没有说话了,爷爷开始剧烈地咳嗽,我放下红包,想将爷爷扶起。爷爷以为我不要他的红包,立刻用干枯的手掌如鹰爪般紧紧捁着我的手腕,嘴里喘着粗气,执拗地又将红包塞回到我怀里,直到看着我细细放好,才放心地躺回去。我鲜嫩的小手再次被刺得生疼。
将爷爷安顿好,我和父亲走出屋外,父亲久久不曾言语,只是怔怔地望着空空的街道,突然捂住脸哭起来。我愣住了,那样坚强的父亲,如今却也如孩子般失声痛哭。父亲抱住我,哽咽地说:“这是爷爷给你的红包,你可要收好了!”我似懂非懂,只仰起脸承诺父亲:“嗯,以后爷爷给我的每一个红包我都会收好的。”只是后来……这是爷爷给我的最后也是唯一的一个红包。那年盛夏,爷爷在那个漆黑的小屋中去世了。
那个春节给我印象并不深刻,和往年的每一个春节一样;但那个春节给我印象又很深刻,因为与我血脉相连的爷爷给我留下了一个不告而别的红包,红包中除了十张皱皱的十元纸币,还有他对小孙女未来所有年岁的爱与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