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兰异梦

生命的起始,生命的终结,往往脆弱得就在一瞬间……

那年,夏天似乎比往年来得慢些。阴雨的天气也让人打不起一丝精神,我怀揣着作为爱心支教老师的使命,远赴边远而陌生的山区,心里有着隐隐冲动与好奇。就像川和我的爱情开始一样,让人仿若梦中,久久缠绕。

向右看齐,向前看,一、三、五、七…奇数排向后转。当我转过的刹那意识到自己是偶数排时,带有男性气息的声音“同学!你该转回去了,不然!哈哈!哈哈!”。一阵笑声轰然传到了耳边,我羞怯地快速回转,军训班同学们的笑声更加肆无忌惮。心里产生想要骂人的情绪,别人不说,你说什么,大坏蛋,臭屌丝。

月余的军训,让苦逼的我们变得军姿像木乃伊一样标准,不过木乃伊是白色的,而我们是黄中带黑的。阅兵式结束,意味军训的结束……事实证明:自己后来偷瞄那个说话的男生,长得真帅,他就是何川。

长相平凡,水平的飞机场,操着一口不太标准普通话的自己,除了学习成绩好点外,时常总会弄出笑话。乃至后来总结出:“多做事,少说话”的铁律。渐渐发现,与同学之间的距离,听说!某某谈恋爱,听说!某某怎样……当听说成为现实。而自己一层不变度过大学两年时光,心里也渴望有一场浪漫的邂逅。

每当走过熟悉小路去图书馆时,不免遇见活泼的同学挑逗,他们会唱:“学霸!学霸!你要去哪里呀!”

我佯装着生气的样子说:“期末别找我借笔记。”这时他们总会用哀求的语气,真诚的眼神对我说:“学姐,我们知道错了,求包养。”,每当看到他们这么猥琐时不由笑了出来。哼!迈着快步走向图书馆。身后传来“学姐,求包养啊!买一送二,完了这学期挂定了。”其实心里,微微难过,有时挺羡慕他们的,不不由想起歌曲《女人花》我这朵花谁会来折呢?

大学第三年是个难忘的日子,被公认的校草何川突然打电话给我,说有急事需要帮助,我本想回绝,可是好奇和期待驱使自己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于是问他何时、何地点、何事。

迷迷糊糊,我成了何川的女朋友,只记得当时按照约定来到相约地点。电话响起,一条短信无聊地看了一下内容;“萧晓梅,从三年前军训、往后的日子里满脑子都是一个你,我想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女神,军训时你的呆萌,在往后你的点点滴滴,牵动着我,无数次徘徊在不眠中渡过,今天鼓起勇气对你说:我爱萧晓梅,请做我女朋友!”

当看完信息一群同班同学把我围在中心,何川手捧鲜花来到我面前,深情望着我。我立马想跑掉,虽然曾经暗恋过他。“晓梅”他一把手抓住我的手,之后他说了什么,只知道自己手拿鲜花,被他拥抱着,同学们欢呼中,我知道何川成了自己的男友。

半年后,何川西藏参军,听说他的父母和他大闹了一番,最终老的向小的妥协。送别他后,默默哭泣了一场。他说:“只要我等他,他回来娶我”。直到大学毕业,渺无音信的他,寄来一封信信中说道:“他已经被派往外国,很久不能回来,勿需等他”。还送了一个过生日的音乐盒给我,留作纪念!其实我知道大学爱情能开花结果的并不多。只是忍不住痛哭抽搐。决定换个地方,换另一种生活方式。

听说去往的地方很偏僻,是一个还未通电,通公路的小山村,但对于我来说这是忘却痛苦的方式。

车一阵颠簸,弄得人像坠下悬崖般,疼痛,失去知觉……

车停了,好像停了很久,很久…车上就我一人……

慌忙起身,拿着为数不多的行李,急匆匆跳下车。没想到,一位六旬老农举着“欢迎萧晓梅老师”的牌子,字体扭扭捏捏像用暗红色油漆写成。我看向他,的确是典型老农夫形象。黑瘦、矮小、衣着简陋、两眼无神。手指凸显的骨骼让人不寒而栗,真是“皮包骨”。自己内心受到触动,走向前,给他问候道:“你好!老伯,我就是萧晓梅。”老农突然像复活过来,脸色表情丰富了起来,冲我笑了笑,说:“俺是隔壁村的村长,欢迎来俺村教字,你叫我农伯就成,姑娘时候不早了,跟俺走吧!”

顺着农伯指的路,跟着他下山路,路变得弯弯曲曲,一条像被荒草中某种生物轻轻碾压过痕迹的路。途中不知名的草、小虫、树叶划咬露在衣服外的皮肤,热辣辣,发痒疼痛。

山脚有条大河,河岸旁的竹筏栓着一头差不多掉光毛的棕驴。那驴跟农伯一样瘦得惊人,恍惚间还以为就是那农伯。竹筏被农伯吃力地推向河里,我见状赶忙去帮忙,一切就绪,踏上竹筏。

农伯用长长的竹竿撑起,竹筏缓缓向河中靠近。刚才忙碌忽视了周围的景色,缓过劲来,细细观赏,山色青翠,水流清澈。闭上眼静静呼吸从山青水秀中散发出的异样香味。

这时农伯说:“姑娘,可惜了,如果你来晚点就好了。”没在意的我,睁开眼,对农伯说:“支教是好事,能为山区里的孩子带来未来光明。”俗话说得好:“知识改变命运!”我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农伯嘿嘿笑了笑,说:“姑娘真是好心肠,村里的娃儿有福了。姑娘,你到时莫要回头,村里的规矩。”

这是我从未听到的奇怪习俗,我想回头看看刚才的岸边。一声大喊!“姑娘,咋那么不耐听呢!”农伯怒气吹起没几根的胡须。接着说:“俺们隔壁村世代传下来的规矩,莫要回头,不然会带来恶运,姑娘不能咋的就咋的,要尊重俺村的规矩。”我想应该入乡随俗,不好意思地左右来回观望风景,好像过了很久很久……

到岸,农伯把行李套在老驴身上,牵着它动作一气呵成很是流畅。跟在农伯后面,天渐渐黑了下来,好在还看见路的轮廓,看着不远处有亮光,一路不语的农伯说道:“到了,莫回头,向前看。”想想农伯接我时到现在真的没有回过头看过。我真的悄悄回头看了下后面,一片漆黑。

农伯带我走进村落,偶尔透出的火光知道有人居住。来到村中央,一火堆燃烧着,村民像是准备欢迎我似的。不过确实如此,热情的村民带我载歌载舞,吃烤肉,喝醇香的米酒,一天劳顿减轻许多。最后农伯带我来到一座崭新的房屋,让我睡在这里。农伯说:“俺村很久没教书的来,为了欢迎姑娘,全村大动作才建成,俺住的跟它一比,那真是马跟牛,嘿嘿!”。农伯走之后,睡意袭来。我转身关上门,回转向床时无意回过头透过门隙看了下,迷迷糊糊睡着,好像睡了很久很久。

在寒冷中醒来,天亮了。平静,平静,转念一想,怎么没有鸡鸣声。书本中、电影里,山村天亮不是有鸡鸣声嘛!来不急多想,门外传来农伯的声音。“姑娘,娃儿们在等你教字呢!”我应了声“哦!”。急匆匆打理好,走出房门,农伯咧开嘴眯着眼笑了笑,带我到教书的地方。“姑娘这是教字的窝窝,娃儿们好好写”……俺先走了,俺的牛还等草填肚,挥挥干枯的手走了。

简陋的教室,桌子,凳子,奇形怪状。尤其黑板就是一块上过漆的木板,看着像棺材的面。下面座着三十一位小孩,与这里的山青水秀形成鲜明对比,活脱脱的非洲难民形象。我眼眶充满泪水,强忍上完课,说出下课时,小孩们涌出教室,而我却听不到任何声音,或许太累了,或许压根就没有声音。

最后还有一位小孩儿,记得他叫何川,当我听到这个名字时,心里莫名的刺痛,也就多注意他。于同龄人中显高、瘦、黑。每次看他,总感觉到熟悉,好像他看了我很久,很久。我温柔地对他说:“小何川,你还不回家?”他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只正在打鼾的纯黑色小猫,着实惹人怜爱,“萧老师送给你,我养不活它”说完硬塞给我快步跑了出去。

这时农伯到来,看到躺在我怀里的小猫,怒说:“姑娘!这娃晦气,不知是那个王八蛋弄出来的,俺村一对无儿的大娃捡他个狗杂种的回来,没出三天,那对可伶大娃就被山洪淹了,造孽啊!俺村可伶他,就养这么大。这狗杂种!连村里的老寡妇都不待见这杂种,没事别和他参和。”我很惊讶农伯竟会这般说话,往后的日子,也注定了这一切的改变。

渐渐发现,起初的孩子有三十一位,一天少一位,于是我去问农伯。

农伯说:“娃跟爹娘走城里了,那条件好!”说完不了了之。

小黑猫在一场雷雨中跳过窗户跑了再也没回来……

山区昼夜温差大,到村里已三十天。不知何时开始感冒发烧,只剩下最后一名学生了,终于明白教师行业是一场无硝烟的战争。

当我意识到不对劲,却有说不上来。那是来到村里的第三十一个夜晚,何川悄悄跑到我房中对我说:“萧晓梅”时,我感到了为什么不对。我带着哭泣摇动他的双臂说:“这到底怎么回事!”他冷静地说:“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看,叫我跟他走。”

黑色小猫不知何时又回到我的怀里,像是睡着,憨态可掬。夜总是被月光照出朦胧,我和他悄悄走出村外……

没过多久,听见后面传来野兽的叫声,有农伯的愤骂,村民追赶脚步声……

快天明了,何川终于开口,“萧晓梅,你想知道这一切嘛!你知道三十名孩子去了哪里嘛!你很想知道我对你名字的了解嘛!”

竹筏拌水快速向前,到了岸边,小何川塞给我两份报纸,告诉我天明再看。此时彼岸有数不清的火把,咆哮声,呐喊声……

何川独自上了竹筏,我叫他一起走,他快速地撑杆竹筏飞快向河中央飘去。小何川突然回头大声喊道:“回不去了,别回头……”

等到天亮,躲藏在大岩石缝中的我走了出来,日出真美……

拿出第一份报纸,看到关于何川的字样,泪水不住往下流,呜咽声漫过恐惧,我知道了,原来……

当看第二份报纸时,惊讶,不安涌上心头。

据爱心社最新消息:经过相关部门的全力搜救,失事爱心支教车辆现已找到,遇难人数为三十人,另有一人正在全力抢救中,幸存者名为萧晓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