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都去哪了】也许,它哪儿也没去

在讲述之前,我想先做个铺垫----远航大哥的手术经历

第一天

得知我要给鼻子动一个手术,昨晚就给我的鼻子写了一大段致辞,什么无论是鼻子还是什么东西,一旦动了一点,就是变了,变得再也不是从前了,异常的伤感,矫情。进而引出了一大段思考人生什么的屁话。致完辞,已是晚上十一点,想洗个澡,干干净净的,不至于它把我折腾的死去活来。也算是对医院病床的尊敬,献于它我一尘不染的身体以及崇高的人格。

但是,谁能告诉我,我洗到一半突然没水了这他妈是怎么回事?说时迟那时快,一阵怪风席卷而至,不知道刮飞了多少内衣内裤。接着,狗血暴雨铺天盖地,一阵滂沱,我就着一身的泡沫,冲出洗手间,冲进大雨里,聆听雨水拍打肌肤的乐音,轻嗅泥土的芳香。别说我是浪漫主义曼妙淋雨者,大哥我只是去收我的衣服。

于是乎,我顺利的做了一晚噩梦。

今天早上,出了两眉毛豆,疼。

机智如我,出门带了伞,看着一个个暴淋如狗,我撑着伞,罩在我和我爸的头上,一脸的幸福。一早上,来回穿梭于门诊楼和住院部,抽了血,称了体重,量了血压,测了心电图,本来还要拍胸片,可惜拍片机烧了,拍不成。我暗自思忖,医院挣钱也是挣疯了,机器都累死了。来来回回一早上,给我折腾的够呛,医院为了让我好好歇歇,于是就招待我了三瓶液。输得我腰疼。

说到此,为何我都该做手术了,还那么活泼激动?哎,我这病只有冬天才发作,夏天没一点事儿。所以每到冬天,我左手伸出四根手指头,右手捏着我的鼻子,嚷到,我他妈一定要做手术。可毛病一过,我就矫情的对我爸说,爸啊,我啥事没有啊,你可千万别让我做手术啊。每每想此事,不由得感叹,人啊,就是贱。好吧,是我贱…

明年就高考了,着实不能再拖,于是就准备做了它,你说一个活蹦乱跳的小帅哥毫无征兆的就被抬进了手术室,毁容不毁还难说,叫谁谁不心塞?鉴于我是个正常人,所以我很心塞,特别心塞!

雨越下越大,我被撂在了病房------外面的走廊里。病人太多,病房不够,看着相邻的大爷大奶们,心里一阵惆怅,为了表现我身坚志不算太残的人格,我毅然决然决定看书,于是我掏出手机迅速坚决的打开了小说

这儿足够阴暗,走廊尽头的一扇大窗,投进了十一楼的阴冷阳光。这时,迎面又走来一个个白衣天使,不禁让我浮想联翩——这他妈的不就是生化危机吗?咦~一身的鸡皮疙瘩,潮湿的空气加上消毒水以及类似大小便失禁的气味刺激着我每一个毛孔。这里人们的脸一如窗外的天,僵硬的相互寒暄过后便是无尽的沉默。从中午开始输液,我看会儿一个上的文章就睡着了。爸爸则是这走走那转转,一中午没合眼,等着有什么需要来叫护士,我睡的却挺没心没肺,一觉睡到三点,直到护士给我转到了病房。

不得不说,这里的护士都挺好看的,虽然时不时的手里拿着个针头来回转悠,但说话还挺和蔼可亲。一个个带个口罩,面面相觑,我见过也好像没见过,算了,不重要。

护士姐姐给我剪鼻毛,我真不好意思,我双手合十,她说别紧张,抿着嘴。于是我呈现出了一个很享受的姿势,我担心她一笑场,剪着鼻毛一不小心就顺带着给我手术也做了…

拉开窗帘,俯视四周如同蚂蚁搬家,迎面的小风吹散了藏在鼻孔里的消毒水和苦闷的气息。窗只能打开一个不大的缝,同学开玩笑说这是为了防跳楼。我不作声,莫名的惆怅压的浑身难受,我想,是啊,那么烦闷的环境,也难怪。走廊里不绝的鼾声,和病房呼叫的铃声。装满点滴的小推车在一块一块地板的交界处发出叮当的响,透着金属的臭味和药物的酸苦。中间护士姐姐不停的过来查房,那种例行公事似的模式化,和蔼化让我不自在。

一切都安排妥当,明天上午10点,住院部二楼第五手术室,等待手术。

同学正好也在,给我讲了手术的情况,看见一个一个病人的表情,那鼻子肿的样子,那难受的呼吸,再多的想法也随着夜的降临变得空白和枯竭。所以我决定还是不要和任何人说,悄悄的做完,安然无恙的去学。

小城,华灯初上。十一楼,把头探到窗外,小风微醺,带着潮气。把心掏出来,抛进厚重的云里。在无光的夜晚,能有霓虹映衬出它的本色,带着对月亮的祈祷,等待最痛苦,最难忍受的几天,并希冀,一切都会变的好起来。

第二天

现在是凌晨三点半,从结果来看,我是失眠了。临床的那位把空调门窗都关的严丝合缝后,屋里变成了一个臭气室,闷的我喘不过气。从一点开始被吵醒,就一直听到临床不绝的呻吟声,粗重的呼吸声,震耳的鼾声,甚至还说梦话,什么给我五块钱的鸡蛋之类的让我啼笑皆非的话,以及他半小时一趟的冲水声。我他妈也是够了!这我还没做手术,就睡不着,那做完后就可想而知了。这个床还升不起来,想尽办法也要换病房。搞得我神经都衰弱了,这地方真不是人呆的,想到明天我可能也会是类似的情况,我就不寒而栗,算了,闭眼养会神算了。

过了会还是睡不着,他越来越嚣张了,分贝提高了不少,想到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于是我翻过身子,对着他,对!就这样,看死你!好吧,我输了,他的口气打败了我…他媳妇又扯起了鼾声,此起彼伏,高山流水,二泉映月,我真是把持不住了。

今天是七月十九号晚,是住院的第五天,也就是说,术后的三天,我基本只有两件事,迷糊和发烧。现在好点了,可以把前几天的东西大概回忆一下。

住院第二天,也就是手术的那天。早上的时候,我心里想的依然是用逗比乐观的文字来记录这么一件痛苦的事,以此来装个逼。可手术后,我才真正明白了医院的窗户为什么只能开一个缝。

上午十一点左右,我坐着手术专用电梯进入了二楼,也就是手术楼。不夸张,和美国大片里的生化实验室是一样一样的。它是个完全封闭的空间,门是那种厚金属做的电子门,是横向移动开关的。轮到我了,医生从里面出来,让我给鞋子套上了塑料套,头上带了浅蓝色的头套走了进去。首先是一阵冷风,吹的我直哆嗦,再是里面的场景,鸡皮疙瘩直接冻掉。护士和医生穿戴一样,无论男女,通通是蓝头套,蓝口罩和一身绿色的套服。一个个脚步匆忙,互不搭理,白的日光灯照在泛白的不锈钢仪器上,闪的处处是阴冷。等待之后进入了第五手术室,一个包裹严实的小孩儿刚被推出来,我想接下来会不会就是我了,不觉得浑身打冷颤。里面一个护士一个主治大夫一个麻醉师和一大堆叫不出名字的仪器,唯一认识的就是靠墙的那台电脑。医生让我躺上手术台,接着就是一床薄被子,然后里三层外三层的裹紧我的身子,随即,一个头套遮住了我的视线,后来便只能透过眼皮看到刀光剑影的模糊影子。不得不说,那个胖子麻醉师歌唱的真深入人心,他一唱,我当场就泪流满面,死去活来。我说,这手术就这么挫吗?一个不停哼歌,一个电话不停,嗯?逗我呢!一会儿,一个声音过来:孩子,闭上眼啊,马上手术都完了。本来还行,一听见这,立马吓毛了,说时迟那时快,一个金属工具就探进了我的鼻孔,最深的时候甚至快探到了眉心和咽喉,给我疼的哎,眼泪顷刻决堤,我感觉,有十几条纱布似得东西一点一点的塞进了我的鼻孔,每条都像嵌在肉里面,呼吸的工具瞬间崩溃,只能用嘴不停的喘。这时,我才知道术前说明那条“请清理好口腔卫生”是什么意思了。我说,这还没麻醉吧?他回,这就来。彭的一针刺进鼻子的某个地方,接着一阵电锯,剪刀,刮刀,锥子,钳子类似的东西猛烈的刮打我的骨头,最恐怖的不是那实打实的落在身体上的刀枪,而是给你局部麻醉后,你感觉到骨头被撕裂,被拉刮,被推敲的感觉,生理上没有痛苦,神经上早已惊悚的不可言喻。最恐怖的要数骨头直接被扯开的感觉,就像你啃鸡腿啃到了软骨的声音,然后来回扭动拉扯,最后直接把骨头拽出来,我现在想起来还一阵心慌。

今天是七月二十号,术后的第四天。昨晚上写了关于手术的回忆,爸就把我手机揪了,让我睡觉,没写完。今天也算了,有些回忆总是不堪的,就像拔手上的刺,总是牵扯着心疼。所以手术这玩意儿,不管大小,一次就够了,因为你会永远对它留下阴影。当时刚做完手术,我是笑着下来的,还顺带着看了一眼取出的东西,大概有两平方厘米那么大的软骨被扔在手术台上,估计它就是被强行撕裂的那块。剩余的就是些小骨头和一堆带血的纱布。当时麻药还有效,鼻子没啥感觉,就是牙和喉咙麻木了,因为麻药顺着鼻腔会流到嘴里。带着麻药的庇护,我又装了个逼,笑着,大摇大摆的冲着爸妈招招手,并说了一句现在很后悔的话:哎呦,木一点事儿,给玩儿的一样。所以我躺上病床后还特地笑着让爸给我拍了张照片,一口气吃了半斤饺子,再后来……我就懂了窗户不能全开的意义。就像隔壁床的胖叔叔说的:我要是瘦点,顺着缝我就跳下去了。

整个头,从头皮疼到下巴,眼泪不由自主的往下掉,鼻子被塞的实实的,就像里面塞满了定时炸弹,隔个一秒半秒就引爆一回,顺着血液牵引着整个身体,痛到每个毛孔。那时候整张脸都肿了,马上就发了高烧,头皮疼的发麻,眼皮沉的只能勉强抬起一半,但什么也看不见,因为那半早都被眼泪糊的固若金汤。鼻子报废后,只能用嘴呼吸,于是嘴唇就干裂起皮,得喝大量的水。这就恶心人了,因为吞咽东西是最难受的,每咽一口水,就牵扯着整个头受罪,那种快要窒息的无力感,搞得我很受不了。

接下来就是不停的吐血,鼻子也会渗出血,不夸张,光是擦血就用了七八卷卫生纸。我发誓这是我这辈子吐血吐的最多的一次,每吐一口,脑袋就直晃悠,那感觉,只怕只有当时才知道,现在已经记不起来了,因为人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刚开始的两天,一直是38度以上的烧,医生说这是术后正常反应,不给用药,只能是物理降温。爸妈就不停的给我擦身子,冷敷脑袋。一热一冷的来回交换,头越发的疼,疼到头皮发麻。那几天,晚上根

本没法睡,那时候甚至盼着护士赶紧来输液,止疼针可以让我短暂的睡上一会儿。眉毛,头发不停的掉,牙龈也处处是水肿。

一直得用嘴呼吸,晚上就特别的难受,嘴干的特别快。所以一晚上基本就是喝口水少迷糊一会儿,去趟厕所,一直循环整晚,晚上做的梦也是喉咙干的要死,到处找水喝,然后找厕所…我也理解了前几天邻床晚上的表现,人啊,都得多点相互理解。

关于手术的痛苦就不再写了,也不想再去回忆,想一下都难受。

后天办出院手续,现在恢复的差不多了,本来打算细致完整的把整个手术经历都写下来,还拍了好多手术照片。不幸,照片全丢了,住院细节也忘了,痛苦的感受则是用文字无法描述的。但,好多美好的事都是在坏事上开花结果的。这几天,在迷糊的状态中,似乎突然明白了好多。

这几天,我一直有种感觉,我像是参加了一次爸爸去哪了。

爸就像刚喜得贵子的奶爸,而我则像是嗷嗷待哺的新生婴儿。

其实关于亲情,我是不知道该用如何的笔触,如何的修辞去表达。就在刚才,又反反复复的写上又删去,感觉无论怎样写都是那么做作。

的确,文字很多时候都是那么矫揉造作,但我想尽力去描述去记录。

刚动手术,身体反应过于强烈,爸妈就轮着用小勺子给我一口一口的喂水。我吞咽困难,每咽一口,整个头都是疼的要命。于是,爸妈把小勺子轻轻的放在我嘴边,让它轻轻的流到我的喉咙里。还经常的拿吸管点几滴水在我干裂的嘴唇上,缓解了不少痛苦。

那时,我不会大声说话,总是绵软无力。“水”几勺水就送到了嘴里。“吐吐”一块白纸就贴在了嘴边。“擦擦”两鼻孔渗出来的血水就立刻被清掉。一天二十四小时,真的是有求必应。

晚上最是难受,烧晕疼晕的头只想撞墙,一直38度以上,物理降温。我迷糊的眼里,一直是爸爸拿着毛巾的样子。早上清醒了,邻床说爸一晚没睡,一遍一遍的给我擦身子,冷敷脑袋,直到第二天妈来的时候,爸才打个地铺睡了一觉。

整整三天三夜,我高烧不退,鼻子疼的要死。于是爸三天三夜几乎就没怎么合眼。不断的给我擦鼻血,喂水,擦身子,看着输液,有了空就赶紧跑下去给我买饭。我手上插着滞留针,左手不会动弹,就只用右手一勺勺的艰难的往嘴里送。爸妈就那么端着,我吃的慢,一碗粥得喝个几十分钟,爸妈就那么举着。举的我心里难受,我就大口吃,立马呛住,眼泪血水就一起流……

那种痛苦的感觉我只有处在当时才能体会,那时的真实,现在就成了虚幻,像个难熬的梦,梦醒了,一切都烟消云散。可对于爸妈该是怎样的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我不去想,难受就尽量不说,握着爸妈的手,眼里的泪不停的流,那泪里,尽管是不由自主,却掺着我数不尽的感动。

太多的细节已经无法记清,不是忘记,而是当时太用心的吸收,孕育出的便是幸福,包含着那些细节包含着感动包含着爱。

术后的第四天,我就好多了。爸可谓是见证了我的第二次新生:第一次下床,第一次自己动手吃饭,第一次平躺着睡,第一次走走转转,第一次伸懒腰,第一次打喷嚏,第一次用鼻子呼吸…好多的第一次,那么美妙,说这话时,我不感到矫情,那的确是幸福,是不言而喻的。我和爸一天三顿就坐在小床头柜的两边,一会儿剥一个鸡蛋,两会儿递一勺汤,虽然咽的难受,但心里满满的幸福。我把手机支在床上,俺俩一人搬个小凳子一起看成龙的电影;我在厕所大小便,爸就手举的输液瓶。一幕幕如潺潺的春水流淌进心窝里,那么温暖,那么舒服。

以前小,有个伤病就恨不得全天下的人知道,以此来获得些别人走马观花的点赞,能给自己虚伪的下贱的虚荣心给予安慰。可你终究会明白,生命赋予你既定的痛苦,你总要独自去接纳去忍受。肯接纳,说明你的思想不再是一条缝般的宽度,只能接受个别的甚至狭隘的,自私的,矫情的东西,而是变得越来越从容不迫,越来越开泛。能忍受,说明你不再是个矫情的人,而是学会了承担,学会了体谅,谓之成长。

于是生命自然而然的给你安排好了合适的人陪你坚实的走下去,不是强求,不是诉说,而是毫无目的,毫无瑕疵的单纯情结,这才是真正的感情的投入,真正的幸福的获得。生活就是如此,要做到深入浅出,真正的幸福正是不言而喻的爱,而不是装腔作势的浮夸表演,就像对待一个盲人,你不能只是泛泛的说:苹果就是苹果,而是你要描绘出它的形状具体大小,颜色气味,用处,让他去触摸,去品尝,去认知,这样的话,他才会清楚的知道什么是苹果。就是这样,必须深入,用心,那时就无需多言,爱是显而易见的,夸大其词更是矫揉造作。

以前把沉默当成了成熟,失去了错过了好多。现在却用成熟努力的换取那些所谓的长不大,倒也十分幸福。一路上都在行李箱上长大,得到的塞进包里,丢掉的就永远的扔在路上。

生活有时也挺美丽。我在病房看到的听到的,简直太多了,数不清的像我爸妈一样的人在照顾他们的专属,会有争吵,但吵过之后也是幸福。

也许,时间根本没有消散,它哪儿也没有去。

也许,爱也从来没有失去,它也哪儿都没有去。

那为何,我们却连谈谈它们都不敢呢?说时间,你担心老;说爱,你难以言表。那就这样走吧,把它们永永远远的放在心里,有空了,回味一下,也许这就是它们最好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