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凡花说话

我喜欢养花,原因是什么却早已忘却。

小时候,身旁的小伙伴有不少,再加上周围都是拆迁房,这些废弃的工地自然成了我们玩耍探险的风水宝地。一次,与小伙伴们翻过颓圮的篱墙,在这满目疮痍的荒园中,一位老奶奶背着我们在地上捣弄着什么,好奇的我们异口同声提议去帮助老奶奶挖宝。老奶奶似乎也注意到了我们的存在,笑呵呵地向我们展示刚出土的“宝物”——一株株娇小嫩绿的幼苗。大失所望的我们很快又自发兴奋,连问她这些是什么,老奶奶看似饱经风霜,却用苍劲有力的口气道:“这些是‘冬梅’的幼苗,这儿马上就要修新房了,我看它们怪可怜的。小朋友,帮我个忙,把它们种在到家里,它们一定会茁壮成长的。”随之分给我们一人一株,又埋头继续拯救小生命了,我们答谢过后便三步并作两步走各回各家了。

我精心把它们种在花盆中,天天放学就守在窗口,希望它们能重回生机。没想到的是,由于我的过度关爱,它仅有的两片叶出现了褶皱,茎也倒了下去。可能是为了逃避吧,可能是抛弃吧,我将它们置于小区花园中,再没有往日的热情。它在孤独的日夜里煎熬枯萎,成了一个枯根,直到我再也无法将它与周围贫瘠的干土区别开来。大概是我从来没有认可它的存在,它便从这个世界和我心中悄然消失了。

不知又过了多久,我的床头又多了一盆小仙人球。可是没过多久,它坚挺的针刺软了下去,整个如一个捏扁的麻圆,我第一次感受到了生的恐惧。是我让它日渐失去生机,以致它的活力在我不经意间流失殆尽,我又有什么办法可以补救呢?待我处理好它,我将洗净的花盆置于杂物处最底端,因为我抹杀了这个容器中的无辜生命。因此,我有好一段时间不敢养花。

再后来,我将室外生机勃勃的牵牛花移植进了我的新花盆,可能是对前几次的赎罪,牵牛花的长势出乎我的意料,从适应地形到开花再到结果,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很快我的窗台便布满它的藤蔓与绿叶。清晨我上学时,数多颜色各异呈螺旋状的花儿含苞待放,傍晚回家却只有一番颓垂的残景。因为看不见它开花,所以我便格外盼望它结果,当一颗颗黑黝黝的种子被我小心翼翼地装好,心中别有一番触动。

终于有一天,它还是死了。眼见它日渐枯黄的无可奈何,明知它耐不过冬季的手足无措,无不交叉折磨着我的内心。我打开那户因刺骨寒风早早紧闭的窗子,它枯黄的藤条仍傲立在这呼啸中,这又怎让我忍心折去它的骄傲。

之后的每一年,我都会播种新的牵牛花,可没有一次能熬过秋天的。

于那年播种牵牛花同期种下的文竹,长势一直很寥落。硕大的花盆中仅有星星点点的枝叶,连爸爸都说,重新种新的植物吧。说实话我对它没抱什么希望,因为打一开始我就不喜欢它。它除那密集的针叶外还有什么新花样呢?一日我发现它消失于窗台,认为爸爸拿去处理了,这样的窗台少不少它都一样。又过了几日,才从于爸爸对话中得知,文竹很有可能是摔下窗台了。吃罢饭我才匆匆下楼去取回花盆,好接着种我喜欢的植物。可楼下的光景却使我大吃一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摔成两半的花盆,其次我看见倒在一旁连带一大块土的文竹。更出乎我意料的是,它那本就稀疏的针叶上,竟然开出了一朵朵白色小花。那花儿特别小,凑近才能发觉,那花儿很朴素,没有那种沁人心脾的味道,可是这朵朵白色却永远开在了我此时复杂的心里。

老奶奶的“冬梅”也许根本就不是“冬梅”,更甚于只有杂草野花,但我从它孤独的死去中,看到了玩物者的亏欠;原本坚忍不拔的仙人球,更何至于变得颓软如泡影,我听见了它垂死的喊叫;傲立寒冬的枯死的牵牛花,也成为来年新芽的阶梯,我读出了誓死不渝的精神,如果不是我一己私利地移植,它一定会在室外繁出一片花海;后我从死期将至的文竹身上,识到了浩瀚黑夜的点点星光……

花有人性,我充分认可这一点,以至于它们的话语一直萦绕于我的耳畔,挥之不去。

现在,我仍在养花,可能与之前天真玩乐的心境有所不同。正如我此刻的心情,它们给我枯燥的生活注入涓涓细流,使我能对生活充满希望,构成我那并不算充实的生活。

花开花落,曲终人散。谁能让心中的悲伤一笑而过?花是有人性的,我充分信服这一点。嘿,我正立耳倾听你下一句更温柔的话呢。而我,又会从中明白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