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的快乐

当山以洪钟的绿意招呼,水回应以短笛。

“为何你总是赶路,难道万顷田地不值得你流连?一塘鱼肥不值得你孕育?如果你停留了,千江万江不汇聚为海,这世上的生灵岂不拥有更宽广的土地,锄出他们的米粟?”山问。

“短暂的荣华岂能满足我行走的快乐?如果千江万江耽溺于小小的田舍之乐,在草树鱼粮中慢慢耗尽血脉,谁来成全沧海?谁能显示给生灵,这繁花茂林的土地外有一座无法征服的海洋?”水答。

水更愿意的,是让海洋启示生灵那不可捉摸无法猜测的生之奥秘,从而看到微笑永远停留在它的子民脸上,这是它行走的快乐。水不以行走为乐,海便不成海,同样,一株行走的草,最大的快乐也莫过绿遍一片山冈吧?

可见人世的故事也早已蕴涵在自然里,预告生生不息,也提挈落花流水。

心内纷扰便行于青峰翠峦,厌倦了锦绣宅邸便漫步杨柳江岸,一盏闲茶也好,半支小曲也罢,行走间快乐汩汩流淌。有人一辈子大江南北地走,为了考古上辈子的一个梦,有人以梦为,以箭为翅,文字织起乐土,行走的天堂。他们搜罗更多的唇舌抒发抑郁,用锐不可当的斧斫砍荆棘,人世经验的悲欢是无数枷锁,宗教是能撬开脚镣,却改不了长期禁锢的行走姿势。那些热爱文字的,便逃离现实牢房,自由纯粹快乐地行走。

然总不能一生孤独地给自己创造梦土。数年如一日的梦境游走使人腐朽衰亡。文学家们的路太长了。每一分钟,每一个在无意中说出来的字眼,每一个无心的流盼,每一个深刻的或戏谑的想法,一如杨柳的飞絮或者夜间映在水洼里的星光——无一不是一粒粒金粉。

“我们,文学家们,以数十年的时间筛着数以百万计的这种微尘,不知不觉把他们聚集拢合,将其锻造成我们的金蔷薇。”

每一个微小的个体的快乐,是在行走间替所有忙碌的人们,忙碌的民族,将生活以生生不息的姿态定格下来,那些浩如烟海的史书典籍,文艺作品,都是人们细巧的心所锻造的金蔷薇,是脚步,是精神的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