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色
黛瓦覆上了白雪,地面铺满了白雪,茫茫一片白中,一个女人抱着雌雄难辨的孩子跪坐在地上,举刀利落地砍在这孩子手上的第六个手指,嫣红的血映衬着雪白的雪,美得触目惊心。想来,这该是这个日后被唤作“程蝶衣”的孩子染上的第一抹色彩,如此明艳。
明艳一如台上虞姬,眉目流转间摄人心魄。
霸王伟业几成泡影,美人舞姿蹁跹,营外楚歌回荡不去,行至绝处无路可走,霸王叹曰:“虞兮虞兮奈若何?”纵如此霸王仍铁骨铮铮,带兵突围,惜别爱马,直至最后,人头赠敌,侠肝义胆无人可出其右,霸王本色,真英雄也。
可若事实也按照戏剧岂不乱套,谁说段小楼演了十多年的霸王就得真成了霸王,文革批斗中他检举揭发,不念他与菊仙十多年夫妻恩情,不顾他与程蝶衣数十年同门之情,霸王的本色在文革面前吓得失了色,为了苟活,尊严、情义……统统被弃之不顾。
反倒是程蝶衣竟沾了霸王的本色,果断决绝,不畏强权。段小楼一直说他不疯魔不成活。在日军侵华,三年内战期间,处处兵荒马乱,子弹横飞、炮弹漫天,程蝶衣仍要细细地勾上精致的眉,扮相俏丽,为百姓唱,如官兵唱,一点儿不得马虎,师兄被日军抓走,他愿以身相救;文革批斗,难熬至极,他未吐露一句话。不疯魔不成活,他为戏为情都已至疯魔,红卫兵各种刑讯压迫,程蝶衣将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抵死相护。《霸王别姬》的最后一幕,程蝶衣又一次扮上了虞姬,当开了锋的利剑划破脖颈,生命中的最后一滴血为他最后一次染色,鲜艳如初,一生坎坷人世多舛全无影响。最后一刻,洗尽铅华后,留下的本色叙说他坚持一世的情和义。
想起《英雄本色》中周润发站在光影交界处:“我就是神,我心中的神能把握自己的命运!”说得平静沧桑,就像程蝶衣那样。
他们都明白,本色是用来坚持的,人变事变,但心中的坚持和对自己的期望永远如一。
世界这么大,生命这么小,我们应该努力让生命成为自己想要的那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