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城市】算命人
z城新街有些年头了,在东半城角落里几乎被城市里的人遗忘。新街百十米长,街道不宽,石板铺成,一溜的破旧老式瓦房装上不搭调的卷帘门。闲散开着的,大多是冥货铺,还夹杂着几家小卖部和小吃摊。
一,谋生
我的摊位,就设在新街被焚烧过的废墟前。我不卖小吃不开店,就一算卦占命人。摊子很不光鲜:一竹筒卦片,一平方卦幡,一把儿摇扇,一身子旧衫。但是说实话,我不会占卜过去未来,也不知旦夕祸福,更不懂故弄玄虚。我的三法宝:一是露出截肢双腿,二是依靠言语走心,三是博取可怜同情。开张以来,还好施舍多过生意,尚能糊口活着。所以闲来支一棋盘,和街坊下棋打发时间。
二,同行
某天来了一个同行,腿有些瘸。他在我旁边摆了摊,家当应有尽有,相当专业。本来我就单靠施舍,有生意索性都介绍给他。哪知我们和平相处不到一星期,混混二狗子看他不顺眼,就叫来一帮人砸了他摊子,打他个头破血流,并撵他马上离开。他当时用怒火的眼神狠狠地盯着我,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把我整惨,你高兴了!”朝着他一瘸一拐离开的背影,我嘶吼:“有我惨?有我惨?有我惨?”
三,城管
某天来了一车城管,一色制服。男女约有八九个,下车就掀三婶他们违法的小吃摊。他们疯了一样连掀四五家,搞得一片狼藉,整条街的人都敢怒不敢言。我远远望见城管团伙里有人对我指指点点,顿时心里直打鼓。是祸躲不过,他们一队人朝我这边疾步走来,看样子是准备动手了。我几乎昏阙,冥冥中突然眼前站满了另一队人像是保护着我,两队人似乎吵闹起来,说着管与不管之类的话。吵闹渐停,我渐清醒,还好摊子得以保全。看着挤满城管即将启动的机关单位车,我咆哮:“要你管?要你管?要你管?”
四,恶狗
某天来了一条恶狗,龇牙咧嘴。前几天它只在我旁边电线杆子处撒尿,如今变了性情。它偷偷摸摸的凑近我,衔起老王送我的肉包子就吃,那可是我的早点呀!我顺手抓起石头就砸,瞧着它夹着尾巴逃离,我怒骂:“你来占!你来占!你来占!”
五,小孩
某天来了一群小孩,嘻哈着脸。这群我不认识的小孩一圈地把我围困着,伸出一只只手,嚷着要我帮看手相。我欢喜地接纳着这群天使,逐一看完,给了当官发财诸多好话,他们才一溜烟散去。我突然意识到什么,警觉一瞅,放在卦筒边的几十元钱竞不翼而飞了,糟糕!我只好仰天长叹:“天收你!天收你!天收你!”
六,路人
某天来了一位路人,风尘仆仆。从未在z城见过。他不信命,只和我下棋,我依稀记得和他聊了许多,他说要把我写进他的书里。我不相信他!要知道三年前,大火烧我房,死我亲,截我腿,我找人写了几沓子申请和文书都没用。逼得我为了求生,只好把摊子支在自家废墟前讨生活,还有什么值得写的呢?我微笑着目送他走远,心里充满疑惑:“写啥呢?写啥呢?写啥呢?”
作为另一位路人,再去z城时,新街已拆迁,断檐残壁,到处废墟,冥物参杂在一片片瓦砾间,阴森荒凉。我遗憾见不着那里的人了,便只好把这些文字献给其他的人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