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

  黄昏。秦皇岛。河北大街。我坐在34路车上,微闭着双眼,任由夕阳的光芒洗礼。那感觉暖暖的,在心里流淌成一条静静的河流。车窗外的景物一如虚幻般飘过,物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在时光的切割中,咬紧嘴唇,一声不吭。天边的晚霞,血红血红,像一片汪洋。而那一跳一跳的夕阳啊,恰如漂浮在这汪洋中即将沉没的一颗头颅!
  人下了一车有上了一车。怀揣着不一样的梦想与憧憬,各自奔赴不同的方向。我睁开眼睛,揉揉肿胀的眼帘。猛然间感觉到这一切多像那梦中的情景!
  迷迷糊糊下了34路车,鬼使神差般,第十路车刚好在我面前停了下来。丝毫没有任何的犹豫,我跨上车,找个靠窗户的位子坐了下来,继续迷离奇幻的梦游。
  我不知道我要到那里去,但我始终明白的是这次车终于会在某一个时刻于某一个地方停了下来。是的,我也将在那里下车。可我下车后是继续在上另外一次车还是找个咖啡屋坐了下来细细地把生活品茗?现在仍旧不得而知。到时候再说吧,我在心里不止一次地这样告戒自己。也许时间对了,地点对了,而心情却不对,或者心情对了,时间地点却又不对了。
  当10路车晃荡着终于停了下来的时候,夕阳已经完全没落了。我环视了一下车箱,只剩下我自己一个人了,不知道那些已经下了车的人都在哪里,又都在干些什么,他们可好!信步走下车来,抬眼望去,“火车站”三个红色的大字印如眼帘。怎么就到了火车站呢?难道铁轨延伸的方向风景会更美丽?这样胡思乱想着,我迈方步径自走想售票大厅,想买一张火车票。到哪里呢?不知道,还没有想好,其实根本就没有想过。各个售票窗口已经排满了人,弯弯曲曲的,时而挤像一边,间或倒往另一头。像随风飘扬的黄丝带。我在心里纳闷:这么多人都要到哪里去呢?他们奔赴的目标是什么呢?会不会像我一样没有想好等到上了火车再说?……无数个问号一如泛滥的洪水淹没大地一样席卷着我大脑的原野山庄。我默然向前,排起队来。
  总是会有人插队,惊叫声,咒骂声……此起彼伏。我突然见问自己,人生可不可以插队呢?当我们的人生迟到了的时候,我们可不可可以通过插队来挽回,以空间换取时间,从而获得那种得意而又心虚的延续?对不起!似乎有个声音在我的脑际炸响,在人生的道路上,迟到了,便意味着你的人生已经下岗了!!
  终于,当售票员微笑着问我要到哪里的时候,我惶惑着,全染没有了言语。后面的人在催促我赶快,不要瞎耽搁;前面售票的女孩那诡秘的微笑像一个无底的黑洞即将把我吞没。我在夹缝中,汗如雨下,做着人生最艰难的选择题!短短的一两分钟,之于我却像度过了漫长的几个世纪。最后,我放弃了选择,毅然决然地对售票员说:“请给我最远的火车票吧!”售票的女孩在电脑上搜索了好半天才对我说:“我们只有开往新疆方向的列车了,是到喀什的,硬坐,普快,票价400元。请问这位先生,您要吗?”我很自然地去掏钱包,没有想象中的百元大票,我只摸到了几个叮当响的硬币。这才猛然记得,原来自己只是装了几个硬币出来坐公交的,便没有远行的打算。手心攥着硬币,润润地冒着汗,有种被浸泡在温泉中的感觉,可这感觉却又像是这温泉下随时都会有火山的爆发。我整个地只有一种尴尬难堪的真实体验。最后,我只能陡然地笑了笑,挠挠后脑,瑟缩着,紧紧地攥着那几个发了汗的硬币,飞似的逃出了火车站。
  夜幕降临了,这个城市已经亮起了万家灯火。我知道城市的夜生活又要开始了……
  顺着燕山大街,我一路走去。霓虹灯中我的身影似乎有几许孤单和落没。卡拉ok房里,人们在歇斯底里的吼叫着;十字路口,有人在彷徨犹豫中沉重地叹息着;街道巷子里,喝多了的人在呕吐和高声叫骂着。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悲伤,有人欣喜。你方唱罢,我方登场,好不热闹!我摇摇头,把一个硬币给了那个抱着吉他在天桥下弹唱的流浪歌手。也许,他要比那些人幸福得多!我想,我们都很寂寞,一种彻底的寂寞,一种在热闹中的寂寞,一中在人群中的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