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真好

已是三月,天,阴得厉害。

冬季似乎被无限延长,连日来的雾霾裹着行道树,枯败枝叶上落着一层灰。视线尽头不过是一百米开外的红绿灯,它泛着疲惫的光,像嘲讽的眼,嘲讽我这个少年,这个走向补习班的毫无生气的少年。忽然,有种莫名的苍凉涌上心头。右边,德克士喧腾着,亮橙色的灯光晕开鸡腿的香气,那是我的幼儿园时代;左边,广场上,早飞的风筝试探着春的气息或摇曳上行或猝然跌落,牵起一阵尖叫和叹息,那是我的小学时代。我走在当中,繁闹街市竟觉踽踽独行,补习班的路消散在雾霾深处,无个尽头,一如,无个尽头的补习课程。

风很冷。但,比它更冷的是出门前妈妈那句,“你应该清醒认识到,双休日别人在做什么”!“别人”?妈妈口中的“别人”是冯语和,是张怡悦,是金圣博,泛指所有在双休日加班加点补课的成绩特别优异的同龄人,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学霸。“学霸在补课,你还有什么理由不补课?”妈妈的话外音在天空愈发阴冷的眼神中向我无声传递。而我的脚步依然沉重,似乎天空的阴已化作无数铅块垂住了它,又如被风羁绊被冷禁锢着,我,不想前行。

猛地,风吹起了一抹嫣红。灰中的红,比绿中的红更来的醒目。急走几步,蹲下,便见着了你——灌木丛下的一簇小野花。你倾斜着身子倒在一洼水坑的边缘,花瓣已经和泥水混在一起,茎也折了,只有几丝纤维连着,也许,这是被某个路人踩折的吧,抑或是被那个无情的车轮轧折的?正想着,雨落了,还挺大,砸在地上锵锵有声,小水坑中的水迅速暴涨,瞬间漫过了你的根部。我摇摇头,科学书上说,植物在这种情况下多会因为根部腐烂而死亡。

这是你的宿命。你活不过这无限延长的冬,你活不过灌木四季常青的绿,你终究在窒息的阴冷里走向终结。而风和雨,会加速你的完结。因为,你只是一簇纤细的卑微的野花。无人理解,无人相助。

我打开伞,继续走自己的路。无人理解,无人相助。

次日,雾霾未退,阴冷依然。

我又遇见你。你的茎还是一样的弯曲着,花瓣依旧在与泥水拥抱,最不忍看的是你的根部,薄薄的泥层已被雨水冲走,根部兀自惨淡地裸露着,泡软了的表层已有了明显的腐烂迹象。可是,在贴紧砖块的那一截根部,我看到了一段新绿,是,根须?的确是根须!根须弯曲成一个很奇怪的弧度,如一朵粗糙的微笑在对着自己生命绽放。不久,会有更多的根须出现,它会为纤弱的茎源源不断地输送养分,承担起所有根的职责。有了它,你还能活下去,而且还很有力!哪怕冬以自己的严苛,灌木用它的傲慢,风雨用与生俱来的强势,在你周围扮演着学霸的角色,瓜分走了生命的荣光;哪怕你的艰辛无人理解,无人相助,但无碍你要做自己的学霸的梦想。“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多少卑微的生命在生活的大潮中轰轰烈烈地做着自己的学霸,纵然不为人知。

补习班的路依然在雾霾中不见尽头,但心头却已是一片澄明——做自己的学霸,纵然无人理解,无人相助。

谢谢你,根须。不得不说,遇见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