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在川上曰
夕阳撇下一抹如血残红,晚风裹携着丝丝清冷,又是一年春碧变秋黄。
我独倚着门口的标牌,注视着川流不息的车辆,期盼有一辆车为我停留。汽笛声由远而近,又由近及远,希望一次又一次被浇灭。我的心顿时凉了半截,不由又裹紧了衣服。
“阿姨,你又出来了。”阿香亦如以往和颜悦色地朝我走来,待走近些,她轻轻地为我披上手中的大衣。
“天凉了,要注意保暖啊,”阿香怔了怔。沉默了一会,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的怜悯,“阿姨,你又想儿子了吧!”
我静默了好一阵子,不知所言,只是微微觉得那最后一抹霞光刺痛了我的眼。
“走吧,回去了。”该等到的终究还是没能等来。我不禁轻轻叹息,不舍的转身,阿香很体贴地搀扶着我。
只是,就在那一刻,“老年公寓”这几个熟悉的字眼却晃到了我眼前,心中泛起一阵酸楚。是夜,月影朦胧,秋意缠绵。人到暮年,再不会有似怀春少女的情思,只是偶尔拾忆起几许零碎的画面。曾经,儿子也会依偎在我的怀中,奶声奶气地喊我“妈妈”,似乎他是我的天下,我的四月天。那时我工作繁忙,有时回到家中会看见餐桌上热腾腾的饭菜,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时隔多年,当回忆起来,我还是会感到有一缕阳光射入心扉,很温暖。然而,儿子现在已不再是四月天的云烟,更像是雨后吹远了的香草。他远离了依山傍水的小山村,远离了那一方净土,在大城市里扎根了。
半梦半醒中,我想了很多。
阿香推开虚掩着的门,轻手轻脚地走进。“阿姨,你醒了?”她怪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却还是开了口,“阿姨,我今天要回去了。”我也知道阿香的难处,谁不想与母亲承欢膝下,更何况母亲病重,归期不远,哪有不回去的道理呢。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的儿子让我心凉,我又怎能让她的母亲失望。
“好,一路顺风,多保重。”我还是毫不犹豫地吐出了这几个字,纵使心中有千万般不舍。
一声梧叶一声秋,又是一年叶飘零。
我坐着轮椅,慢悠悠地晃到门口,看着来往的车辆,又一次陷入了沉思。
当我回来时,才发现隔壁的大姐屋子里围满了人,原来她在昨夜没了。
时间如风中扬起的细沙,吹散了,年长的老人一个接着一个走了,也不知何时是我的归期。
无数次的期盼零落成泥。终于,恍惚中,我听见了熟悉的汽笛声。嬉笑声中,我看见了囡囡,那似百灵鸟般的身影围着我,唤我“奶奶”,我更看见了我日思夜想的儿子。
祥云满天,百花遍地,我70岁的生日宴,办得那么隆重。
只是在第二天,公寓的管理员发现了我冰冷的身体,只讶异于我脸上僵硬的笑容。
后记:孝弟者也,其为人之本。为人父母,并不奢求满足的生活,只是期盼与子女在一起的一分一秒。子欲养而亲不待,乃人生之大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