牁默耗尽了八百多年的功力，强行撕裂空间，把我从灵山传送到了魔域。

临行前，牁默对我说：想成为死神，你就要先学会杀人。在他眼中最该杀的，便是面目狰狞凶狠残暴的魔。

然而灵山和魔域本不相通，灵仙和魔唯一能相遇的地方，是创世老祖守护着的人间界。老祖下过神谕，每千年，灵仙和魔必须派遣族内精英，前往人间界举行仙魔大战。

这一切，只是因为人的繁衍生息太过旺盛，需要借助仙魔大战战火的余威缓解人类的过饱和。

仙魔大战，大大小小已经两百零三场，然而因为大战双方都有新晋之神来坐镇，所以从未分出过胜负。而这第两百零四场，胜负却是难以预料。九百多年来，灵山没有诞生新的灵神，魔域也未诞生新的死神。没有新晋之神，灵仙和魔实力相当，能比的只有是哪方更加不要命，更愿意为了荣誉抛热血毁灵体。

只怪自己荒唐。我本是灵山天赋最高，唯一有希望在千年内突破灵仙桎梏，化身为神的灵神亲传弟子。却在一次前往人间界寻找回魂丹的任务中，遇见了可儿，魔域中最妖孽的死神大弟子。那时我才明白，魔域的人，并不是想象中那么狰狞可怕。我爱上了她的妖艳。实力不济，我败于她的剑下。

“遗言。”她冷眼看着我，冰寒剑气直指我喉。

我痴痴望着她，紧身的黑色皮甲完美衬托她的曼妙，面罩遮面，我看不清她的脸，却又隐隐觉得，那面庞绝对倾国倾城。

我说：“能不能……看看你的脸？……”

她身形一顿，我看得出来她的眼睛里闪烁着诧异。但那光芒也仅仅闪烁了瞬息，继而，她的眼神中盈满了戏谑。

“你那么着急见阎王？那我就送你一程！”说完，剑便借势而下。然而在剑斩下的那一瞬间，我看到她身后举剑试图斩杀她的师兄牁默。

“小心！！！”当这两个字从我口中说出来的时候，我甚至不敢相信，自己会为了一个魔，背叛牁默，背叛灵山。

可儿的剑回转抵御，但那剑身微末的死亡魔气，还是令重伤的我昏迷过去。可儿和牁默的交手，我便无从知晓了。不过我想，牁默毕竟比我和可儿早修炼了数百年，在没有化身为神之前，可儿实力尚浅，这场交手，注定香消玉损。

我醒来时，只看到背对着我坐在桌旁的可儿。闻了闻身上弥漫的药香，我知道她救了我。

“为什么不杀我？”我坐起身来，长叹一声，问她。

她没有回头。看得出来，她拿起了茶杯，轻轻抿了口茶水，幽幽的声音飘过来：“为什么要救我？”

我冲着她的背影微笑，学她那种戏谑的语气说：“我遗言还未完成呢，要不，你把面罩……”

话未说完，眼旁人影一闪，剑已架在我脖子上。我望着她愤怒的眼神，笑容不减，迎剑而上，顺势揭下她脸上的面罩。我知道，我不死，可儿的任务无法完成，那她将会接受魔域的严惩。

鲜血从喉间汩汩而流，尚未痊愈的身体又瘫软了下来。我望着可儿那张因嗔怒而发红的脸庞，强忍着痛，缓缓说着：“你……真……真美……”

意识彻底模糊的前一瞬，我看到了神情慌乱的可儿，眼中竟然闪着泪光。这泪光，让我死千次万次也甘愿。

只有体味过死亡的人才明白，死亡是多么令人快乐超脱的一件事。你可以忘了一切，可以不负责任，可以不去面对，可以把所有的酸甜苦乐留给生者去品味。而当有人愿意为你承担痛苦，让你活着，那么你的心，会更痛。我不明白可儿为什么要把那回魂丹用在我身上，让彼此更痛苦地活着。这就像我始终搞不懂创世老祖为何要让他一手创造的仙魔，以及他钟爱的人类，在千年一回的血腥中仓皇求生一样。

桌上有可儿留下的剑痕：悔生今世，后会无期。每一个字，都那么轻易的，灼烧着我的眼。我不愿再睁开眼睛，这个世界，从遇见可儿那一刻起开始有颜色，从她离开那一刻起，又比之前更加苍白。

我还是选择了回灵山，毕竟我还活着，我要来接受属于我的惩罚。我跪在师父面前，牁默站在师父右侧。师父沉默许久，方才长叹一声：“唉，孽缘啊……”说完，乘飞鹤飘飞而去。

“师父为何不惩罚我？还有……当日你为何放了可儿？”我依旧跪在地上，语气平淡地问牁默。

“惩罚你？没必要了。你沾染了过重的魔气，注定无法化身为灵神，你成不了灵神，仙魔大战便是场灵山的灾难。”牁默顿了顿，又说：“那魔女未杀了你，反而将这世界最后一粒回魂丹让你服用，已触犯了魔域的大忌。魔域与灵山不同，就算那魔女是死神大弟子，也得打入无尽死狱。”

“什么？无尽死狱！”我的心神顿时慌乱，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无尽死狱，是连神都忌惮三分的恐怖地方。

许久，我冷静了下来。神情坚毅，我昂起头问牁默：“怎么才能救她？”

“进魔域，成为死神，以死神令再次开启无尽死狱。”说完，牁默的身躯也开始颤抖，“我可以……用我的毕生修为……送你去魔域……”

我知道牁默说这句话需要多么大的勇气。自毁修为，生死轮回中便再也无法转生灵仙。

“告诉我，为什么？”我想，牁默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牁默凄然笑了笑，迷离的双眼望向魔域的方向，“那魔女，当真是绝世容颜啊……”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