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

白雪是个南方小姑娘的名字,母亲喜欢童话,家里为数不多的书写满了王子与公主。白雪还记得那个夜晚,温顺的母亲与父亲在房间里争吵,父亲摔门离去,凌乱的屋子里母亲坐在床前低低的哭泣,白雪呆呆站着,眼泪和着母亲的哭声往下淌,妈,要不你们离婚吧,母亲满眼的诧异,僵硬的伸出手抚摸着白雪那比男孩子还短的卷发,孩子,不用害怕,妈妈会永远陪着你,等待你的王子。

白雪从来没有告诉过母亲,她曾惊恐的拽着同岁的伙伴穿过黑漆漆的街道,撕扯着铁链的恶狗,站在老师门前迈出又收回的脚,在别人家里不得不听的议论声,她躲在黑暗里,藏在角落里,恨着父母亲,恨着说话的人。雪儿,今晚和妈妈睡好吗,满脸憔悴的女子拉开床头红色小柜,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轻声念到,严冬时节,鹅毛一样的大雪片在天空中到处飞舞着,有一个王后坐在王宫里的一扇窗子边,白雪听着母亲笨拙的讲到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幸福生活在一起的时候睡着了。

白雪加入了学校的话剧社,社里准备排练白雪公主迎接新生晚会,高高瘦瘦的学长发表了就职演讲,人生来平等,无贵贱之分,我社本着民主精神,大家可以自由选择角色。社长,我想演白雪公主,白雪第一个举手。还有人要演这个角色吗,既然没人的话就由这位女同学来演,都过来熟悉熟悉剧本。

雪儿,社长又拉壮丁排练,宿舍里的老六拉着衣袖来回晃着。借来的教室中间空出一大片,早来的同学夸张的对着台词,冲着刚进门的白雪喊道,您是国王流落在外的孩子,灰尘使您的美貌失去光彩,缺乏武器的您如何与王后交战,夺回属于您的尊崇。您的话使我心生惭愧,父母的恩赐从未令我高人一等,世间的不公教我怜悯与反抗,香甜的面包告知勤奋坚持。

新人不错,今年系里就指望你们扬眉吐气。明天彩排,大家都上点心,小雪,你的演出服今天和刘姐一块去取,妆我托学姐帮你整,今晚好好休息。12号,演出正式开始,加油,深深呼口气。灯光照耀在钢琴伴奏者的身上,春日里,流水欢快的奔跑,枝头小雀喳喳闹,美丽的少女从绿茵深处缓缓走来,大眼睛灵动的转着,父王终日将我锁在屋子里,要我与古物作伴,学习礼仪将来好做个王室妇人,歌声乘着春风越过高墙,萌动的女子将要逃亡。雪儿,加油,我们爱你,呼声中灯光变换,公主退出舞台。

整场演出结束后,雪儿收到了一束白色的百合花,母亲偏爱的花,雪儿,你好厉害,我都看哭了,从明天起我要当公主。快回吧,明天早起帮老师准备材料,校广播站催着要稿子,我的小六公主。你是不是又长高了,高跟鞋不能再穿了,放在古代,你就是被人视为引发战争的海伦。红色米奇外壳的手机闪了一下,提示有新短信,雪儿,祝贺你。

去当兵,体验军营生活的念头从父辈的基因里延续下来,早上隔壁军营传来整齐的口号声,路过门口时笔直的身躯,在看到教官们发来训练图片时雪崩般的淹没其他的想法,体检,证明,直到带上红色大花离开了享有塞外明珠的城市。两年过去,白雪成为班里收信专业户,除去家里寄来的,剩下都来自雪儿入伍时的地方,每封信都按时间顺序留着,晚上拿出来瞧瞧,相思有了另一个人陪伴,苦也是甜。

雪儿,这次休假回来见见父母,我已说服他们,你不是说得不到长辈的祝福会心不安,你帮妈买的按摩仪很好用,爸昨天还拉着刘叔说要尝尝美酒。

离开队伍的那天,队友们哭的稀里哗啦,别忘了把去西安的照片寄给我。我记得刚来时又瘦又小,真瞧不起你,那次不是动手术,听说你对麻药过敏,硬是咬破唇坚持下来,班长当时就夸真不错。喝酒干脆,不像没见过世面的大学生叽叽歪歪一杯就倒,不要忘了我们,一起负重跑千米的战友们。

长发披肩,红色卡通发卡衬得皮肤白皙,对镜梳妆的乐趣重新捡起,给伯母带着深色大衣已想好如何搭配更显年轻,伯父伯母,我们不惧无知的恐惧,争取着幸福的权利。结婚那天,一直陪伴的家人,久违的朋友,亲切的战友从各地飞回来参加雪儿的婚礼,金色沙滩,蓝色海洋,身着洁白婚纱的雪儿在手捧鲜花的男子眼里,见证这场婚礼的众人眼里是永远的公主,泪水又似那个夜晚淌了下来。

白雪和丈夫来到相遇的城市,开始家里和公司两边跑的日子,白天在单位里紧张工作,查阅资料,跑业务,晚上学习英语,帮忙做饭,拽着爱人看童话,读给他听,白雪公主和王子结婚后,美满的生活充满了欢声笑语,他们一辈子都快快乐乐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