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镜前，看着那张呆滞的脸，眼里空洞无物，嘴唇紧紧闭着，头发杂乱油腻腻的塌在头上，东一撮向左，西一撮向右，他并不想去理会，有几天没有洗头了，他已经不记得了，身上时不时向上冲的腋臭在提醒他，已经太脏了，但洗不洗谁在乎呢？他已经不在意了。看了自己很久，他的眼睛都有些生痛了，这是一张陌生的属于他的脸，他在很久前已经不认识他了。这张脸曾经也生动过，被人爱过，抚摸过，亲吻过，可是......他不敢再往下想了，缓缓地拿起粉饼，懒懒的粘些粉轻轻的扑在这张陌生而厌恶的自己的脸上。慢慢的那张脸成了死人的颜色，这正是他心的颜色，脸失了轮廓，白的像个面饼，他看着这白的面，扯着嘴笑了，露出半边被烟薰得发黑的牙，看着笑得狰狞的自己，眼角开始淌着泪，泪受着地心的吸引，顺着高高凸起的颧骨向下淌，划过白白的粉，犁出两道黄色。他把脸埋进手里，想忍住那不期的悲，可越是拼命想忍，悲伤越是紧紧抓住他不放。把悲伤压在喉头，努力努力往下咽，他能听到喉咙里发出的咕咕声，身体随着喉头收紧的节奏抖动，终于......终于还是把它压下去了，就跟往常一样，总能在崩溃的前一秒含住泪，把那股子悲痛压下去。 他又开始往脸上扑粉，遮去那两道泪痕，又变成了个死人，那悲伤没有再来袭击他。他并不厌恶那悲伤，它在摧毁他时，也在提醒他还活着，还知道痛，等到不知道痛的时候，他就真的死了。他在殷红的胭脂上粘满了粉，打在高高的颧骨上，轻轻拧开口红，给那张紧紧闭着的嘴唇上涂着如血的口红，这张脸上没有了悲伤，所见只有高兴，高兴，戴上红鼻头，更是喜气逼人了。把那头油腻脏乱的头发藏在帽子里，把疲倦的走肉裹在小丑服里，他走到了舞台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