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猫跳河上的歌声.文革中毕业分配纪事
一九六六年初,我们几个发配电专业的同学,正在长江水利委员会机电处搞毕业设计,项目是三峡的试验工程——湖北陆水电站的电气设计。心想:再过几个月,我们就要毕业啦!能参加工作,有工资拿,觉得挺开心的。
可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就在那年五、六月份,文化大革命席卷了全国。我们也被卷进去了:停搞毕业设计;返校闹革命;本该在七月份毕业,可当时有谁管啊?苦等了一年半,到一九六八年初,我们才拿到没有校长签名,只盖有学校公章的毕业证书。——那时,校长被打倒,靠边站了。
紧接着是搞毕业分配,班上成立了分配领导小组。面对水电部下达的分配单位名单,大家别无选择。国家分配的原则是面向基层,绝大部份名额是水电部下属的施工单位,再就是山西、宁夏的几个电厂。我和几个广西同学商量,就决定到贵州水力发电公司去。就我而言,是因为我母亲随姐住在贵阳,去那里,大家可以有个照应;而几个广西同学呢,苦于分配单位中没有广西的名额,只好就近,选择到贵州了。
没有吃“散伙饭”。那时也不时兴这个。当了几年课代表的我,悄悄对老师说声珍重(那时正批判资产阶级教育路线,老师日子不好过呵);和要好的同学互留下联系地址;向在那里住了七年,留下无数悲欢的宿舍大楼行了最后的注目礼;就这样,我告别了大学时代,回家过春节去了。
春节过后,我们拿着报到证,找到贵州水力发电公司驻贵阳办事处。主任派一辆货车送我们。车子在崇山峻岭中沿着蜿蜒曲折的公路行驶了两小时,才到了距贵阳五十五公里外的公司本部。报到后,我们几个被分配到公司的下属单位——安装处工作。
到了安装处,我们被安排住进了师傅们一年前搭建的工棚。它依山而立,掩映在葱郁的松树丛中。工棚前,有一条进厂公路,一直伸展到几百米外的大坝。这里群山起伏,油毛毡工棚林立。几十米深的狭谷中,清彻碧蓝的猫跳河潺潺地流着,使人有一种清新和流畅的快感。几千名建设大军,正对她进行梯级开发。我们工作的地方,已经是第四个梯级电站了(已经建成了三个)。就这样,报到的第二天,我们穿上新领的工作服,戴上安全帽,束上电工工具袋,和工人师傅一道去上班,融入工地的劳动大军的洪流中……..
当时,地处三线的工地,工作和生活条件都比较艰苦,文革又常干扰工程的进展。分到各地的同学也常有通信,交流各自的境况和感受。常流露出对文革的厌倦和期望早日结束之情。期望在生产实践中报效国家。一首经常在工地广播中播放的,深沉悠长的藏族民歌引起我们的共鸣,歌词是这样的:
啊……啊……
喜马拉雅山啊
再高也有顶哪,
雅鲁藏布江啊,
再长也有源哦。
藏族人民再苦,
啊,再苦也有边哪!
共产党来了,
苦变甜哪,苦变甜哪......
这首歌触动了我们的神经,一个喜爱音乐的同学,用这首民歌的曲子,谱上一首“猫跳河之歌”:
啊…...啊……
云贵高原啊,
苍山如海哟!
贵州猫跳河哦
流水清又长哟
山区生活再苦,
啊,再苦也不怕罗!
施工队伍来了,
建电站好模样啊,好模样罗!
热情奔放的歌词,深沉悠长的歌声,在苍茫的群山中回荡。
我们唱着它,心中洋溢着期待,期待着文革早日结束,期待着用我们辛勤的劳动将蓝图中的宏伟电站,变成现实。经过大家的艰苦的努力,排除文革的种种干扰,该电站于终于于1970年9月蓄水发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