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筑绿色梦】一条河的情怀
很多年了,无论睡着醒着闲着忙着,脑海里常能想起一条河,一条并不波澜壮阔,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的山间小河。只要一想到她,即便心情如何纷杂错乱,或者躁动不安,瞬间就安静了许多。
那些时候,母亲还年轻。清早,母亲抱着被我画了各种版本“地图”的被褥去河里濯洗。我踉跄着脚步,扯着母亲的衣襟,跟在母亲身后。见了水,便总想钻进水里撒欢,或者趁母亲不注意,掬一捧水进嘴里。好在河水干净,并不曾因此害病。母亲就在一旁的青石板上,一边用捣衣棒捶洗着被褥,一边照看着我。木棒有节奏的敲打,水花四溅,第一缕朝阳斜在水面,一粼一粼在母亲脸上浮动。这便是我最初的记忆,关于母亲,关于美好。
我读小学那几年,放学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家吃饭或者写作业,而是一大群孩子背着书包跑去河边摸鱼。河水不深,大家脱掉鞋子,挽起裤管下到河里,轻手轻脚搬开河里的石头。有些鱼被惊动,一眨眼便游得无影无踪。也有些鱼静静蛰伏在河床上,不仔细看,还真不容易发现。
手脚敏捷的孩子总能有所收获,少则三五条,多则十数条。从书包里摸出早上就准备好了的玻璃瓶,把鱼装进去,晚上再将这些鱼就着烧晚饭的炭火烤了吃。虽然都是些寸把长的小鱼,却足已满足一个孩子对收获的渴望。我属于那种手脚不笨,却也不够敏捷的人,仅凭眼尖手快,定然是收获寥寥的。好在我脑子够用,想出用石头撞击石头发生震荡的办法,将藏在石头下的鱼震晕,这样捉鱼就简单多了。
夏天时候,人们习惯钻进河水里洗澡。大山里的农村,至少是在十几年前,人们的思想是淳朴的,淳朴到无论年轻男女,还是老幼妇孺,都在一条河里,或者说在一处河段洗澡。有些十几岁的男孩子光着屁股在河里游泳,一旁几个小媳妇坐在河里若无其事的讲着张家长李家短。游水久了,坐在水浅的地方歇息。有人突然惊叫一声,抬起脚,一只小龙虾正狠狠夹着他的小脚趾。大家一阵哄笑。
有一年,一个村民为了捉小龙虾,将两尼龙袋白灰倒在了河的上游。那天,村里很多人都拿着水桶或者脸盆去河里捡鱼虾。有些人家捡回的鱼虾太多,实在吃不完,就剁碎了喂给自家的鸡鸭。一周以后,那些没有被捡起的鱼虾,有的死在河底,有的腐在岸边,整条河都散发着臭味。那以后的十几年里,河里尽管有了一些小鱼,但小龙虾几乎是已经绝迹了。
记不得从哪年开始,有从城里打工回到村里的农民带头养鸡,砍了山上的树,捞了河床上的石头,在村子里建起了养鸡场。几年时间里,村里建起了大大小小十几个养鸡场。因为需要烧柴供暖,村子周边山上的树木被肆意砍伐,有些山甚至已经秃了顶。没有了树木,河水一年比一年消瘦。有养鸡的人家将死了的鸡连同鸡粪一并倒在河水里,河水变成了粪汤。
没有人再去河里捉鱼了,也没有人再去河里洗澡。几年前的夏天,我回过老家一趟。看见河岸边几个孩子眼巴巴望着发臭的河水却不敢亲近,便想起儿时关于那河流的种种美的记忆,进而也颇为伤感。
前些天,听老家的弟弟说,这几年因为养鸡挣不到钱,村里养鸡的人少了。而且因为村民们的谴责,也很少再有人向河水里倾倒鸡粪和垃圾。加上前年夏天发了一场大水,把腐臭的河道好生淘洗了一番,虽然不比当年,但终究河水有了起色。看弟弟微信晒出的照片,已经有小龙虾在繁衍。
谁也说不清楚那样一条河曾哺育了多少代人,曾濯洗过多少人的污浊,沉淀了多少记忆。在经历了人们无知的背叛和伤害之后,仍然涤净泥渍,向曾经伤害她的人们昭示宽容,为他们续写一代又一代人关于朴实和美的记忆,这便是一条河的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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