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之名】行者

妈在出门前叮嘱我早点起床把菜给奶奶送去,我窝在床上懒懒地应下,被窗外亮堂的世界吵醒,索性起床洗漱收拾。

因为一场雨,热得喧闹的天气冷静了下来,温度刚好,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出来走走。你的耳朵越来越不妙,凑在你跟前很大声才能听清。骑着车一路想着,想起了一些事。那天我学车,在场地边和人聊天,没注意到后面一个深坑,于是突发了一件脚踩空还被边上的铁钩撕了衣服划伤皮肤的惨剧。当时骑着小电驴扶着腰后受伤的地方疼得好像人被抽空一大半力气,雨开始下起来,就想到那句“冷冷的冰雨胡乱地在脸上拍”。我去找你,到家后,你看了看伤口,不敢乱涂药,知道花椒水能消毒止痛就赶紧去煮,然后坐在床边缝我的衣服。你已届耄耋之年,做起针线活依旧不输当年,手指灵活,针脚细密,几乎看不出来那里有破损。缝得真好。我总是这样说,你也总是回这算什么,早些年做衣服做鞋做得可好了。我笑笑,还记得我小时候穿的你做的鞋,暗红色上面有小花,底子软,里面厚而暖,往后再也没穿过那样舒服的有着你温度的鞋子。你给我涂花椒水的时候,我看不见你的表情,你的情绪通过你涂抹的手传达,轻轻的像外面吹来的小风。身后的喇叭声打断了思绪,车子拐了最后一个弯,到了。

按响门铃,你平日走路步伐小而慢,可每次来开门步子的节奏快而紧,竟觉得活力无限。换做是我,也觉得家里的门铃响起是一件可期待的乐事。你刚一开门,看到我脸上就染上了笑,开门让我进来连忙问我吃饭没,我说吃过啦,你转身进屋拿出一罐奶,不管我吃得有多饱,你都会拿一罐奶和一堆吃的塞进我手里还一直说这又不占肚子再吃点吧。

在屋里你停不下来,走来走去也不为忙什么,看你又瘦了些,心里不太好受。终于你坐了下来,在我身边,安静淡然的气息缓缓流淌。你总爱和我讲很多过去的事情,年岁增长人就越发爱回忆往事,尽管你讲过好几次,我仍旧是听着你娓娓道来,你开始讲曾经帮助过你的邻居早已不在人世,当年移居别地,分别的时候哭得吃不进饭。到了另一个地方又是没日没夜地干活,赚得一点点的钱有时候一家人都吃不饱。你又想起了自己那个破败无情的家,那段过得昏天黑地的日子。想着什么时候可以逃离那片黄土去外面的世界。你开始走啊走,原先一个人,遇到爷爷后是两个人,再然后是一个大家。你的眼睛光彩依旧,一喜一怒一哀一乐都在你的眼睛和皱纹里酝酿。那段艰苦的日子,你三言两语讲了,几句话就说完了大半段人生,可我知道那不容易。从三四十年代过来的人,有谁过过好日子呢。从陕西的黄土高坡到东三省的寒风大雪,熬过湖北四川的酷暑,再到后来定居河南,一家老幼辗转多地,你走过我没走过的路,体会了人生的百味。你总是说苦日子过去了,现在的光景多好啊。你的笑里却饱含很多我不懂的故事和情绪。

你喜欢小孩子,喜爱一切鲜活的生命;你的书桌上总有写满了大字的纸,没读过书成为你人生的最大憾事,不懂不会的偏偏要弄明白,我记得小学的时候你还经常和我交流拼音和汉字,太小的时候没有什么感受,现在内心反倒是满满的佩服;你喜欢读书,喜欢问问题,看新闻的时候也在想很多问题,我们有着希望世界和平的心愿,可你是经历过战争的人,你比我更渴求安宁和乐。从一九九七年开始,你一个人生活,到现在已经十九年了,你的身躯瘦弱却坚韧,这么一个家,不容易,你走过的路,更是艰辛。这条路伸向远方,行者无畏,依旧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