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不懂的秦穆公

秦穆公,名任好,秦国第十四君,在位三十九年。想当初,秦国的祖先大费佐舜调驯鸟兽有方,被赐姓嬴氏;非子为周孝王养马干的不错,始封为附庸,其邑于秦(在今甘肃天水县),号曰秦嬴。传至秦襄公时,因讨伐西戎救周、护送周平王东迁有功,才封为诸侯。到秦穆公时,秦国逐渐强盛起来,在诸侯中称霸,成为春秋五霸之一。

为什么秦国能发挥“后发优势”在西部崛起后来居上呢?我认为主要是因为秦穆公善于识别人才、招揽人才、使用人才、爱护人才。人们熟知,他执政的第五年,设计用五张黑羊皮从楚国赎回七十多岁的百里傒,授之于国政;又采纳百里傒的建议,派人用重金引进蹇叔,任为上大夫。尤为可赞可颂的是,他正确对待和重用数败之将孟明,在历史上留下了一段佳话。

据《左传》记载,鲁僖公三十年(公元前628年)冬天,靠秦国扶持上台、既是秦穆公的舅子又是秦穆公的女婿、也是春秋五霸之一的晋文公重耳死了。虽说春秋时期,秦、晋两国国君世代互为婚嫁,以致后称两姓联姻的关系为“秦晋之好”。但秦晋两国为争夺势力范围常产生矛盾,只是由于上面的一层关系,还没有发生直接冲突。晋文公一死,秦国见时机到了,便要撕破脸皮开打了。秦国驻郑国“大使”大夫杞子秘密派人送回报告,建议趁晋国办丧事之机派兵占领郑国。郑国是秦、晋争夺势力范围的焦点,晋国位于秦、郑两国之间,秦若占郑就对晋形成夹击之势,而侵占郑国必经晋国,两个大国之间的一埸大战,甚至一埸各诸侯之间的混战就将爆发。

为称霸的雄心所驱动,秦穆公不顾元老重臣蹇叔的力劝,派出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三位将帅,领兵向千里之远的郑国袭去。果然不出蹇叔所料,郑国得到情报,驱走秦国的内应,加强防备,秦军无机可乘,后援又跟不上,偷袭没有成功;在回兵途经晋国时,在今河南洛宁县西北的崤山被晋军打败,全军覆没,三位将帅被俘。

刚继位的晋襄公的嫡母文嬴,是秦穆公的女儿,面对一边是老子,一边是儿子,不愿娘家的三个将帅被杀,也不愿秦、晋关系更加恶化。她用计向晋襄公说到:这三个家伙挑拨了秦晋两国君主的关系,你姥爷若得到这三个人就是吃他们的肉也不满足,何必劳驾你处罚呢?不如放他们回去被杀,又能让姥爷逞心顺意。晋襄公刚执政,经验还不足,就按母亲的请求办了。

三位将帅回秦结果如何呢?出乎人的意料之外。秦穆公穿着白色的丧服在郊外等候,面对归来的将士哭曰:“孤违蹇叔以辱二三子,孤之罪也。不替孟明,孤之过也。大夫何罪?且吾不以一眚掩大德。”难得啊,秦穆公!贤明啊,秦穆公!

秦穆公此举,与《三国演义》中那个外宽内忌的袁绍相比,实令人折服。袁绍征伐曹操,关在狱中的重要谋臣田丰上书劝谏,险遭诛杀;进军途中,谋臣沮授建议,被拘锁监禁;在交战中,一败就要杀将,谋士许攸献计,以斩首相威胁将其走;官渡大败后,听信小人谗言,不但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为了脸面,反而将反对出兵的田丰杀了。袁绍如此倒行逆施,导致众叛亲离,很快就被原比自己弱小的曹操所灭。

秦穆公虽然在出兵前曾诅咒反对出兵的蹇叔为什么老不死,兵败后却既没有杀蹇叔也没有诛孟明,而是当着众人自责没听蹇叔之言,不怕因此否定自己,影响形象和威信。据《左传·文公元年》的最后一段讲,孟明三人放回后,秦大夫及左右侍臣都对秦穆公说:“是败也,孟明之罪也,必杀之。”秦穆公说:“是孤之罪也”,“孤实贪以祸夫子,夫子何罪?”并重新让孟明执政。

世界上有时有些事情就是有些怪有些巧。老天好象故意考验秦穆公似的,鲁文公二年(公元前625年)春天,秦穆公派孟明率领秦军攻打晋国,在今陕西白水县东北又被晋国打得大败,被晋国戏称为“拜赐之师”。

面对领兵再败的孟明,秦穆公还是继续让他执政。俗话说,“士为知已者死”。孟明是百里傒之子,父子二人深受君恩。既然君主如此英明,臣子还有什么话讲呢?只有拼命地干。孟明进一步修明国政,优厚百姓,励精图治,增强国力。第二年,秦穆公又派孟明领兵伐晋。秦军渡过黄河烧掉船只,攻占了今山西闻喜县,晋军不敢出战;秦军又渡河向东,打到崤山,掩埋了以前战死的将士尸体,终于取胜回国。《左传》赞到:“遂霸西戎,用孟明也。”“君子是以知秦穆公之为君也,举人之周也,与人之壹也”。

可就是这个秦穆公死时却做了件一反往常、骇人听闻的事,依其遗嘱用一百七十七人殉葬,其中有大夫子车氏的三个儿子奄息、仲行、鍼虎。这三个人都是德才出众的人物。秦国人十分悲痛,写了《黄鸟》一首诗,哀悼三位良才,讽刺秦穆公用活人殉葬,抗议统治者的暴行。诗中反复讲到:“临其穴,惴惴其栗。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诗经·秦风》)透过这悲愤的诗句,可见秦穆公此举可谓丧尽人心,丧尽天良!

为什么秦穆公在人才问题上不能善始善终,因为那个时代是个野蛮的时代,那个社会是个残暴的社会。老百姓是奴隶,其生命在统治者眼中,如蚂蚁野草一般,要你跪你就跪,要你爬你就爬;要挖你的眼睛就挖你的眼睛,要砍你的脑壳就砍你的脑壳;要你活是恩赐,要你死也是恩赐。就是那些贤能的大夫和善战的将帅,虽然命比老百姓要“高贵”些,但在统治者眼中,也不是人,只是工具机器,对其使用和爱护,完全是为了他统治的需要。对他们来讲,什么“民为本、君为轻”,完全是见鬼的,那是灌给老百姓喝的精神麻醉药。

当然,也只有那些完全昏了的君主,执政时就不管“位子”,不顾“脑子”,只要奸臣美女,乱杀贤臣良将。秦穆公是个精明的统治者,他深深知道,要使居于偏僻西陲自然条件比别国差的秦国强大起来,不善于识别、招揽、使用和爱护人才,是完全不行的,群雄争霸,甚至存在下去都危险。至于他要死了,统治者的本性就暴露出来了。他死要享受当时君主的待遇,用近二百人殉葬,还要“招揽”和“使用”人才,以把他的统治之术贯彻“死”终。九泉之下,阴间之中,真的需要人才吗?这只是一个铁腕统治者一生唯自己意志行事,却延长不了自己生命,无可奈何行将就木的心理变态和歇斯底里。

由此看来,四百年后,他的子孙秦嬴政将儒生四百六十余人活埋,就算秦嬴政真的是吕不韦的儿子,说不上是基因遗传、血脉相承,起码也说得上是效仿此法、推向极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