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时】烟柳笼药香

碧瓦烟昏沈柳岸,红绡香润入梅天。

这杏花春雨的江南,温山软水。花香清甜,草香舒朗,苏堤两旁的酒香令人沉醉,醉了梦里人娇俏的眉眼。恍惚间看到他走来,带着淡淡的药香,目光澄澈平和,一如当年的初见。

太久了,我睡得太久了。这雷峰塔太过冰凉寒冷,没有熟悉的药香,官人,别来无恙。

初次见他是在什么时候?只记得清明时节西湖迷蒙的烟雨,烟柳迷离一如我湿漉漉的心。我携了小青,来到他船前,将被风吹乱的发丝撩至耳后,起一点朱唇,露两行碎玉,向前道一个万福,要求同渡。那一袭青衫,有着白净秀气的脸庞,望了我一眼,温文尔雅,示意我上船。那是一场怎样的初见啊,温柔了时光,惊艳了岁月。乌篷船略显逼仄,我闻见他身上淡淡的药香,有半夏的味道。忍不住开口“不敢动问官人,高姓尊讳?”我听见温润的嗓音响起“在下姓许,名宣,排行第一。”许仙,真是个有灵气的名字。“那敢问公子身上半夏之香从何而来?”他微微一笑“不瞒姑娘,小生今日上山祭祖,看见这些半夏,就采了些来。”

哦,半夏。“江皋岁暮相逢地,黄叶霜前半夏枝。子夜吟诗向松桂,心中万事岂君知。”这个叫做张籍的诗人写得可真好,心中万事,岂君知。许公子,我心中的万事,你可知?

西湖雨停,我从船上看去,水天一片,鼻尖的半夏清香久不消散。眸光流转,我福了福身,“官人,告辞。”他噙着笑,目送我的身影融入这西湖烟雨之中。

许仙,自遇见你,我才相信,原这世上,真有一个词,叫“一眼万年”。

青石板如错落的琴键,我循着记忆里他身上的药香,在这红尘中的小巷穿寻,寻那个,让我一眼万年的男子。有水珠顺着屋檐落下,我撑着那把他送的紫竹柄伞,叩开了那扇门。“许公子,多谢当日送伞之恩,小女子完璧归赵。”

多年以后,我多次向他问起那个还伞的傍晚,他都会红着脸腼腆地说“娘子,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我许仙何德何能,能得你这番记挂?”我偎在他怀里,狠狠地闻他身上让我着迷的药香。那时我们刚从苏州府获释,我听见他语气里的心疼,“娘子,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他宠溺地摸我如瀑的长发,下巴抵在我的发心,我点点头,说好。为了生活我盗取官府库银实属无奈,我知刚吃完官司的我们急需安定下来,我只希望可以佑他不再颠沛流离,不再担惊受怕。

保和堂药店由此而开。

那是个令我安心的家,有着浓浓的药香,还有满柜子的药材。他一样样指给我看“那是蒲公英,那是龙葵,那是女贞、、、”我托腮很认真的听,尽管不一定记得住。我喜欢看他认真抓药的模样,指尖永远有我最迷恋的药香。我白天和他一起忙碌着给别人看病,晚上煮茶煎药,我们守着炉火,也不问离合。

官人,你看那时的我们多么幸福,像极了一对烟火夫妻。

他有时也会很疑惑的问我“娘子,为何你喜爱这里所有的药材,却唯独对雄黄百般推避?”我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官人,我该如何告诉你,我非凡人,夜夜与你共枕的女子,其实是一条白蛇?

可自那日看到法海,我便知我逃不掉了。我们的爱情,注定需要我伤筋断骨,花费我更多力气。

江海波涛搅起,虾兵蟹将倾巢而出,水漫金山非我所愿。只是官人,我离不开那有着浓郁药香的人。

断桥旁嫩柳含烟,泪眼婆娑中闻见熟悉的药香,我回身看见前来寻我的你,你悔恨辜负我的厚爱,赔罪不迭,我拥着这失而复得的药香,眼泪滂沱。没关系,没关系,你回来就好。

可法海不愿善罢甘休,我知天数也难轻饶,那七层宝塔,非你我之力可以撼动。“西湖水干,江湖不起,雷峰塔倒,白蛇出世。”只是那缕药香,怕是今生再也不能闻到了。

乌飞兔走,官人,今日我醒来,分明闻见半夏的清香,又到端午了。端阳半夏五月天,菖蒲制酒乐半年。庭前娇女红娘子,笑与槟榔同采莲。官人,可还记得我们的初见,我们的缘分由药香而始,因药香而终。我那婉转的心事呵,只能等来世,再说给你听。你要来,断桥旁,烟柳下,药香萦绕,再不分开。

上饶师范学院历史地理与旅游学院16历史一班刘琳(15390768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