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喽,哈喽
总有看不见的亲情在环绕,总有说不出的话语在心头;总有看不见的路在远方,总有回不了头的往事在回忆。
女儿不在家,于是,我就失去了做饭的动力。
老伴说,你就装吧,孩子在一个样,孩子不在一个样。
我最不爱听的就是这句话,难道你就不会为我做饭,这么多年我不是一直吃着你做的饭么?自从你说,我做的饭好吃,孩子也这样说,做饭从此成了我法定的工作。
我反抗过,闹过罢工。我打着背包去旅游,老伴你没人依赖了,还不做不吃么?我试了,可是失败了。
我刚出门两天,老伴来电,有气无力说,我住院了。老伴有心脏病,我连滚带爬回来。厨房里摆着面条,碗里剩着面条,我赶到医院,老伴正在吃的还是面条。我接老伴出院,半夜老伴又闹心口痛,我们去急诊,医生说,是胃疼反射到心口。我问原因,医生回答:没有吃好,没有休息好造成的。我彻底无语,心不甘情不愿的荣升为职业火头军。
女儿在澳洲,几年回来一次。这次又是带着女婿回来的,我自然要积极。
女婿是印度人,不会中文,就会说,哈喽,爸爸;哈喽,妈妈。洋腔洋调。我听了好笑,老伴也笑,家中立即提高了幸福指数。
女婿吃不惯中餐。我为女儿、老伴做饭,女儿为女婿做饭。从第一天早餐起,女儿说,我们在茶几吃。这以后,我们家吃饭一家两制,餐桌归女婿单独使用。女儿说,人家是贵族。是,贵族要单独使用餐桌,是不是还要像和珅一样有专人伺候。好像是,女儿就是那个专人。
早餐,女儿为女婿准备的是薯片、玉米、麦片等,好像还有几片火腿。女婿用着刀叉,脖子下面像我的外孙一样吊着块餐巾布。女婿吃饭斯文,没有一点声响,果然是贵族。我们在茶几上吃的是热火朝天,豆浆、油条,一盘咸菜,几下完完。
吃完饭的我和老伴起来围着餐桌看女婿吃饭,女婿依然不紧不慢。女婿每喝一口汤,都要用餐巾擦下嘴。嘴真累,我心里想。女儿过来,拉走我和老伴,这样不礼貌。我说,你也礼貌个看看,你长这么大我还没吃过你做的饭。当然,这话是我背后给老伴说的。当面说,恐怕会引起两伊战争。毕竟有个印度人在场,人民内部矛盾还是不要暴露为好。
贵族真是麻烦,人家的衬衣一天至少一换,领带又要配衣服又要配天气。女儿为此专门为印度人准备一个大柜子。忘了说一声,印度女婿叫桑尼。我和老伴称呼他,哈喽,桑尼。接下无语,尴尬笑笑。以后,干脆哈喽,接着笔画手势。我发现,手势是国际通用。
女儿、女婿要回澳洲了。临行,女儿对老伴说,给我20万,我们要在澳洲买房子,首付不够。女儿说这话时,好像要的不是20万,是20块。老伴没有好脸色,好像每次都这样。老伴说,不给。女儿急了,你还是不是我妈?老伴战败,乖乖取钱。我本想说,桑尼不是贵族么?张了张口,没有说出来。说出来必然又是……
女儿、女婿有了孩子,我去照顾了一段时间。澳洲真美,人很少,天很蓝,草很绿,可这一切对我没有亲近感。孩子们很忙,没人搭理我,外孙还小,不会搭理我。我的活动范围是屋里、屋外,还有不远处我开垦的一块菜地。
本来就没人搭理我,再加上女儿对我管教孩子那一套又看不惯,常说,你住嘴。我常常一天也不说一句话,据说,上了年纪管住嘴有利于长寿。外孙会说话了,第一句中文就是,姥爷,你住嘴。女儿听了哈哈大笑。
在女儿面前我无话,女儿让我住嘴;女婿面前我无话,女婿听不懂;外孙面前我有话,可外孙还不会同我交流。那次以后,我再没去过澳洲,澳洲再好,那是人家的家。
这次,女儿要在澳洲买房,买了房依然是人家的家。
我还是为老伴做饭吧,我说的话老伴能懂,老伴不会让我住嘴。
哈喽,哈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