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那些事】父亲的“豆秋”
流年似水,眨眼间已过不惑。回忆过往,最难忘还是少时过年的感觉。
俗话说,受多大的罪,享多大的福。这个我倒未体味到,但童年时父辈的辛苦我是亲身经历的。我们见证不了父辈的童年,看到的是父辈伴我们长大成人,一步步走来,多少辛酸,多少回忆,多少难忘。
我的童年印在脑海里的是全家人一起做豆腐时的情景。每逢过年,也是我们最最忙的时候。过了腊月二十,一直到大年三十,每天基本上要做十道以上的豆腐,现在算起来每天的豆腐产量要在五百市斤以上,做好豆腐后推着车在村子里卖,有时村里乡亲们还到家里来排队买豆腐。那时候,家家户户都比较贫穷,过年的时候,最好吃的除了极少的肉菜之外,常见的要数豆腐制品了。豆腐可以做成多种多样的东西,非常好吃、可口,又有营养,老少皆宜,我的父亲就能做几十种豆腐饭菜,什么煎的、炒的、蒸的、拌的、腌的、炸的,等等,应有尽有,不会重样的,这也是我引以为傲的事情。但更多的一个感觉,就是累。
全家不论老少,没有闲人,早晨两三点钟起床,晚上十点钟以后休息,每天的休息时间满打满算不过四、五个小时,对一个同龄人正是大玩特玩的大好时候的少年来讲,简直就是“摧残”。但父亲却乐此不彼,管这个叫做“豆秋”,言外之意如同秋收一般,是“贴补家用的最佳良辰”。于是作为儿辈的我们,只好顺着父亲的意愿,早起晚睡,起早贪黑,极不情愿地陪着父亲过他的“豆秋”了。
做豆腐确实是件苦差事,属于“水里捞财”,虽然利润不大,但特别讲究。水质不好不行,我家的水就做不出豆腐,做豆腐需要到百米以外的村长家去挑,他家的井水深,水质好,我每天就承担了挑水这样的任务。不过最累的还莫过于“推磨”,就是像驴子一样,抱着根棍子推着石磨一圈一圈地转,把泡好的黄豆磨成豆沫,唯一的不同就是驴子是“拉磨”,而我们是“推”而已。之后,还有“过锣”、“烧浆”、“点卤”、“上包”等工序,没有一把子力气是不行的。由于每天近似连轴转,有时竟到了边睡觉边干活的程度,推着磨也能睡着,烧着火也能睡着。我很奇怪父亲却是精气神大得很,在我们半梦半醒之间总是提醒我们,大喊一声“别睡着了!醒醒!”
其实父亲才是最累的。记忆中的父亲不过三十出头,却秃了顶,没了牙齿,甚至闹出了城里的一位五、六十岁的伯伯向父亲问路时称呼父亲为大爷的笑话。父亲为了我们,为了这个家,过早地承担了过多的负荷,甚至还驼了背,睡觉之前,在我们半睡半醒的时候,让我们弟兄几个轮流帮他捶背、捏腰、敲腿。
但父亲在我们身上从不吝惜钱财,我们上学需要买书、买本、买笔和橡皮时,父亲从来没有犹豫过。过年的时候,还为我们买新衣服、新鞋子,买一切能够买得到的好吃、好玩的东西。
父亲的手非常巧,他会做风筝、风车,会做鞭炮、双响、钻天猴,他虽然只有小学三年级的文化水平,却写得一手好的毛笔字,每年的春联都是父亲亲自动笔书写,让我们这些大学生自愧不如。
我们一个个长大了,又先后一个个离开了家。父亲开始也独自做了几年豆腐,后来就逐渐变成买着吃了。我们回家过年的时候,总觉得这些豆腐,不如父亲亲手做得香。
作者:水QQ:22632887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