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中播放着2五花八门的综艺节目，把饭桌前的我与姥姥的脸映照得五彩斑斓。我正无聊地换台，遥控器一直发出清脆的声响，形成了一段奇异的节奏。姥姥又起身走进烟雾缭绕的后厨忙碌，我瞟了一眼，不为所动。

我与姥姥的关系一向水火不容，针尖麦芒的争吵时常掀翻整个夜晚，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随时都能引起一场爆炸——我们互相执拗地不理解着，都学不会让步。像这种等午饭的时间里，我们更是保持沉默。她做饭，我等待就好。

她来回将饭菜端来，脸上一层细密的汗水，这么来回几下，终于可以开餐了。她大声叫喊着：“吃饭了！”

我不情不愿地将眼睛挪动到饭桌上，面对这些从小吃到大的饭菜，我早已失了胃口。她匆忙将手擦净，拿起电话就开始拨号——"喂，你今天不回来吃？哦，单位上有饭吃啊。"说着便悻悻地挂了，我从电话里的一片嘈杂中识别出了老妈的声音。

然而那天并不只是这么点小事，我没想到真正的高潮爆发在她与姥爷身上。

她走进书房，维持着高分贝地呼喊姥爷来吃饭。姥爷酷爱诗词书法，或许是那天他正研究此类书籍，蓦地被姥姥如此一打断，便不由分说，劈头盖脸地训斥了姥姥一番。

但我并没有听见往日易怒的姥姥的尖酸刻薄的回敬的骂声。我正奇怪着，姥姥缓慢地走回饭桌，我也不愿多想。

"快吃啊，多吃点。”带有哭腔的声音自耳边响起。我震惊地抬头，竟迎上了姥姥盈满泪水的，苍老的一张脸。我的大脑一瞬间空白，打我有记忆起，这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流了眼泪——或许她这次是真的忍不住她的失望了，也或许是别的什么。

我就在那一霎，忽然觉得，她是真的老了。然后我也不可遏制地哭了——或许是我终于前所未有地感受到她的疲惫，也或许是别的什么。

之后，我只记得我默默地哭了很久。我决定再也不与她做无谓的争吵，我明白家和，才能万事兴。一想到那一天的画面，再生气愤怒时，我那些伤人的话语，都再也不会从口中喷射出，溅得家人一身狼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