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截人

我曾撰文写过“两面人”,闲余所思,还要说说“两截人”。

“两面人”指的是一个人在同一时期内,言论与行动、外表与内心、当面与背后完全不同。“两截人”指的个人在不同时期内,言论行动、思想观点、理想信念完全不同。

据查,最早提出“两截人”的是明代思想家、文学家李贽。他在《史纲评要?宋纪?哲宗》中说:“哲宗竟如两截人:绍圣以前,贤君也;绍圣以后何如主,不忍言矣。”宋哲宗赵煦10岁时登基,亲政后重用革新派,恢复王安石变法,使国势有所起色。次年改元“绍圣”,多次出兵讨伐西夏,迫使西夏乞和。他的悲剧在于缺少处理各种复杂矛盾和关系的能力,新党与旧党之间的党争在他当政期间进一步激化,埋下了北宋灭亡的祸患。

此后,明隆庆时期翰林待诏、东宫讲官陈于陛又提到“两截人”。他在《意见?韩昌黎》中说:“世人云:‘韩昌黎谏佛骨,却与大颠厚,是两截人。’余意不然。”公元819年,唐宪宗派使者去凤翔迎佛骨,京城一时间掀起信佛狂潮。韩昌黎即唐代大文学家韩愈不顾个人安危,毅然上书《论佛骨表》极力劝谏。宪宗非常生气,要用极刑处死韩愈,经裴度、崔群等人极力劝谏,乃至皇亲国戚们说情,被贬为时称边远之地的潮州刺史。他去后不到一年,却与灵山寺高僧大颠和尚读叙佛学文学,交谈非常投机,结为莫逆之交。

其实,这两人并不是真正的“两截人”,以下两人才算典型。

一是杨度。进京考科举期间,参加过康有为的公车上书。光绪二十九年,参加新设的经济科科举考试中榜眼,但由有不当言论被取消。清廷立宪后,被聘为给皇族讲授立宪课讲习,成为名噪一时的“立宪专家”。民国后,他积极参与推进君主立宪活动。袁世凯称帝前,带头成立筹安会劝进,为复辟帝制大肆鼓吹活动,位列当时着名的筹安会“六君子”之首。

就是这个民国政府通缉的首名“帝制犯”,在白色恐怖极为严重的1929年,经潘汉年介绍、周恩来亲自审批,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杨度晚年的公开身份是上海青帮人物杜月笙的“挂名秘书”,作为秘密党员,他一直从事机密的情报工作,只与潘汉年、周恩来保持单线联系。很少有人知道,当时在上海地下出版的中共中央机关刊物《奋斗》(相当于后来的《红旗》杂志),刊头的“奋斗”二字,就是出自他的手笔。

还有一位是汪精卫。身高一米七五,民国“四大美男”。参与起草同盟会章程,以“精卫”的笔名先后在《民报》上发表一系列文章,宣传三民主义思想,痛斥康有为、梁启超等的保皇谬论。1910年1月抵达北京策划刺杀摄政王载沣,事败被捕。在狱中赋诗“慷慨歌燕市,从容作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广为流传,名动一时。

在1924年1月的国民党“一大”上当选为中央执行委员,历任国民政府常务委员会主席兼军事委员会主席、行政院院长兼外交部长、国防最高会议副主席、国民党中央宣传部长、国民党副总裁等职。抗日战争期间,投靠日本,在南京成立伪国民政府,任行政院长兼国民政府主席、中央政治委员会最高国防会议主席。为配合日本侵略战争的需要,他推行了奴化人民、组织伪军、镇压地下抗日武装等措施,成为死有余辜的大汉奸。

“两截人”有两种:一种是“上截”是真善美,“下截”是假恶丑,如汪精卫;一种是“上截”是假恶丑,“下截”是真善美,如杨度。

人之所以改弦更张、改旗易帜,成为“两截人”,主要原因是社会的侵润、他人的诱导、自身的思省;特别是在多变多元时期,人很容易变化。

略举一例。我熟悉一个基层单位负责人,各方面都不错,特别是大节上。每当看到青年职工业余时间打扑克,都要批评,说要学政治学业务。后来,一个与他平职的人靠关系门道成了他的上级,而且这人又把他“改革”为闲职。他下基层调研检查,跑到街上与老头子老婆婆打牌。当年挨他批评的下属找他吃饭,友好地调侃到:老人家,我们那时下班了打牌您都批评,现在您怎么上班都跑到街上打牌啊?他哼了一声,恨恨地说出五个字:“老子看穿了!”

在“两截人”中,有的人前一截是“右”,后又变成“左”,并且是极“左”,令人瞠目结舌。不过,完全可以假设,只要条件和环境变了,他又会马上变成“右”。这种“多截人”是变色龙,其实是什么主义也不信奉,只要能达到个人目的,他就可以转变“信奉”什么主义;要说有信奉的话,内心只信奉实用主义。如果我们说他曾信奉过什么,那就太天真了。其实,这种人不是什么多“截”,应该是无“截”(节)——无节操也。犹如性工作者,只要给钱就行。

纵观中国古今,这种人多出在官人和文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