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都去哪了】往事幕幕
我有一个幸福的家,童年的记忆留给我许多幸福温馨的回忆。
在北风呼啸的冬夜,一家四口围在火笼边烤的浑身暖和,母亲不时添加柴火,烧水给我和姐姐洗澡烫脚,父亲听着我和姐姐无知地问答开心地笑着,我也就是那时候看到过父亲脸上由衷的笑容。七十年代的农民仍在挨饿,这时候父亲会开心地说;这火好烤油条吃啊。
记得有一次,大约四五岁吧,在二妈门前打谷,休息时我就躺在母亲的怀中吃奶,我还记得是彭么爹刮着脸皮羞我,母亲就用草帽遮着哄我吃,那种哄人的语气,那种手抚的轻柔,使我感受到母亲怀中的温暖和安全,可这种感觉过于短暂,使我在不足六岁后的童年、少年、青年及整个人生中再也没有感受过的那种幸福与甜美。
有一次,我看到一只很美的鸟,我很想捉住它,当我走近时,它忽地飞走,在不远处落下,我又试着前去,刚走近,它又飞走,这样反反复复,我追到门前较远的沟堤上,这时天上正有一只苍鹰盘旋,母亲见了赶忙要我回去,把我搂在怀里。我们那儿有这样一种说法,说是孩子突然死去,就是被鹰叼走的,她说怕我被鹰叼走了。其实鹰没有把我叼走,而是把我的母爱给叼走了。不久母亲病了,医生诊断是子宫癌,这病现在是能治的,可不知怎的,那时不知是医疗水平还是经济原因,对此束手无策,母亲的病一天天恶化,她躺在床上,不时地惊叫,说有许许多多的妖魔要打她,要强行把她掳走,记得有一次,很多人都来看望她,她在屋里坐着,突然大叫,别人都过来问她怎么回事,她说一个钵盂似的东西从屋上掉下来,扎在她的头上,别人却什么痕迹都看不出来。这事我有很深的印象,那是母亲还没有病的时候,有一次,我躺在床上,天已经亮了,屋子里只有我,母亲在外屋,我在里屋,屋内很黑,只有屋顶两片亮瓦射入两道明亮的光柱,可我清楚地看到在亮瓦两边,一边一个大孩子,带着绿色军帽,坐着椅子,他们说着话,但我听不到说什么,还捡小土块扔我,土块没有打中我,但我清楚地记得那不是梦,就连比我大三岁的姐姐也经常说,墙上或是门槛里有很多长尾巴的人,父亲拿着铡刀,姐姐指那,父亲就砍那,姐姐会说,腿断了、尾巴断了等。母亲在这样的病魔和精神冲击下,在四处春花将尽的时节,离我而去,走得那样的匆忙,却又依依不舍,因为那时我还不到六岁,她绝不忍心丢下我的。母亲的棺材是临时做成的,去皮的松树还都是圆形,松油欲滴。
父亲是党员,是干部,组织上考虑,怕我们两个孩子长期生活在恐惧之中,同意我们搬家,搬到生产队猪场去住集体的房子,那时还信过烟火,也就是现在奥运火炬传递的意思吧,父亲用箩筐挑着,一头是碗筷等杂物,另一头用锅装着草末,点着不燃的烟火,我和姐姐跟着,天下着细雨,不时要姐姐给我刮掉鞋上的泥巴,从门前的沟堤、二妈的屋后,来到临公路的猪场。我们的新家是两间土房。大门进去是堂屋,上面套一墙,里面是睡房,右进是厨房,上面没套墙,后来喂一头猪,用绳子栓着,我们就在这样简陋的新居,开始了我们崭新的生活。猪场喂猪的肖大妈、邹姨爹都对我们很好,邹姨爹经常讲过去的事给我们听,他说,我还有一个五九年生的哥哥,在我周岁多的时候就死了。他讲我哥如何聪明,如何能干,说他七岁多就跟大人用水车踏水,身体矮,就用手秋着踏,而且脚不掉步。踏水是既要力气又要技巧的,很多大人都不会踏,而我哥却踏得怡然神态。他还讲;耕花生地时,我哥骑在牛背上,一会儿又转到牛肚子下面捡花生,形象一高超的骑士在表演技艺。这些在邹姨爹讲起来,俨然一位说书先生在讲一部历史大剧,一会儿神情庄重,一会儿眉飞色舞、手舞足蹈,让我们听得一会儿鸦雀无声、侧耳恭听,一会儿笑声不断。他讲到我哥出生时正是三年自然灾害,人们都是捏着肚皮过日子,就是饿死人也不无例举,父亲就给我哥取名荒嘎子,就是闹饥荒的意思,为这我父亲还受过批斗,他们说我父亲在诉共产党的苦。后来哥死了,他带走了父亲所有的欢乐和笑声,父亲举起哥的衣服在山路上、田埂上边走边唤着哥的名字,好像在寻找丢失的遗物,好像是在寻找贪玩的孩子回家。母亲没有大声哭闹,但她的心却在流泪。讲到这时,我天真的脸变得张嘴瞠目、表情凝固,周围的人不忍扯衣抹泪,邹姨爹会说,该喂猪了。从此唤醒我和喂猪的围听者。
猪场里还住着一位瘫子,晴天四处乞讨,下雨或是冬天天冷,集体给一点碎米,他用两块土砖登一小锅煮着吃,睡也在锅旁的散草上,大小便不定地方,有时弄得满裤子都是。我们搬来后,我捡来旧砖做一鸡笼,差砖,我就把瘫子的两块旧砖搬来了,鸡笼做好了,我很高兴,父亲回来了,我满以为他会夸我的,可父亲看见砖上有烟熏的黑就知道,要我给他还回去,他说得很平静,没有大声呵斥,也没有粗鲁的打骂,只是脸上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庄严与果断。父亲做事一向以身作则。从猪场到队委会走小路要向北经过小港到田家老屋再到队委会,从队委会下来到邹传家,再有田家老屋一共十几家的孩子上学,都是从这条路上走到猪场再从田埂到大队会上学,也就是说,从田家老屋到大队会基本上都走田埂。小港上有一座桥,桥过来有一块大田,每次要绕很远,夏天载了秧,没办法,只有绕着走,秋收后,田里种着红花苕子,大人孩子都从田里走,已走出明亮的小路。有一次,我和父亲到队委会去,我在前面跑,父亲在后面走,隔一大截路,我已走到那田中间了,父亲在后面叫住我,要我回来从田埂上绕着走,别人已经走成路了,再说当时又没有人看见,他就不从田里走,并且严格地要求着自己的子女堂堂正正做人。还有一次,那是母亲还在,我们还在老屋住的时候,要过年了,队里干了堰塘分鱼过年,那天下着小雨,天气很冷,父亲负责称称,按人口多少分鱼,领鱼的人也是有的先到,有的后到,有的看着热闹,先到的提着自己的鱼,后到的由看热闹的人们指点,说哪份是他的他就提哪份,那时候能分到几条鱼过年,真是天大的喜事,高兴得使他们忘记了自己究竟应得多少,提着鱼便往家里跑。等鱼分完了,父亲提着鱼回家,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他用自家的称一称,发现多了两斤鱼,他提着鱼就往转跑。本来大冷的天,又下着雨,要是别人,就算是少了两斤也不会去追究,这次我没跟着去,他很晚很晚才回来,他满脸胜利的笑容,好像一个老公安破获了一起陈年老案,他得意地讲述着他是如何如何弄清这起错综复杂的错提案的,他说有六户人家提绞了,其中我们家那份是陈道德的。父亲看来很傻,但也正是他的这种傻气,让我以至于很多很多的人们百般地敬佩他、尊重他。
七十年代的农村,到处是“抓革命促生产”、“农业学大寨”的标语,农民也是成年累月地忙个不停,父亲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做好早饭,再去做早工,做完早工回来叫我们起床吃饭。晚上有时很晚才回来,回来后还要做晚饭。入冬了,父亲要去砍柴,因为我们搬家过来没有砍柴的山,只有到老屋那边砍,一天傍晚,父亲要去挑柴,姐姐不知跑哪玩去了,我跟着父亲要去,父亲的劳动时间安排得挤挤满满,天又快黑了,他没答应,要我就在家里,我跟到门前的小港边过不去,父亲顾不上我走了,我在港边凄惨地哭叫,“爹”“爹’。那哭声嘶声竭力,却无人答理,只有港里的流水在欢快地流淌,潭中的浮萍偶尔漂过来,打着旋流向远方。傍晚的北风更加猛烈,将我的哭声吹传到很远。天黑上灯的时候,姐姐从田桂珍家出来,听到哭声,跑来牵着我回家,那一刻,我便像漂零的浮萍找到了依靠,心里的恐惧也顿然而消,只是口中还不时发出轻声地抽泣。姐姐带我回到家中,点起那古老的煤油灯,那灯光把屋内照得很亮很亮,使我的全身都感到了温暖。
生产队买回一只骡子,猪场有栏关,就让父亲照看,冬天不用放草,就用枯花生梗喂,父亲很负责,一天要喂很多次,夜晚还上夜草,每次喂,我和姐姐就去帮忙,在里面找花生吃,它的后蹄很厉害,父亲教我们小心不到它后面去。牵它喝水或是走动父亲就“嘟啊”“嘟啊”地唤它,它听到叫唤就抬起头,摆动耳朵,好像在示意和父亲打招呼呢。它也不踢我和姐姐,好像认为我们就是它的主人。有一天夜里,天很冷,栏又没门,前面的墙也只做了半截,父亲去上夜草时发现骡子不见了,赶忙穿好衣服去寻找,“嘟啊”“嘟啊”地唤着,找了很多地方,找了很久,终于在别人的竹林中找到。父亲说他唤的时候,骡子听到父亲的声音,居然鸣声相应,父亲去牵它,它不躲不跑。父亲回来时,夜已很深,本来寒冷的夜,父亲头上却冒着热汗。后来这骡子又卖了,别人牵走时,它还频频回首、依依不舍。
七三年,父亲准备盖新房了,选择地基选来选去,也没个合适的,最后选在队委会上边的一个荒地。这地势较高,可以看到对面的山和沿山的公路,向下过队委会是刘道金和我儿时的伙伴佟玉平的家,再往下,是彭么爹和姨母的家,还有邹传的家,再往下就可以上公路,右边是印河水库,左边是印河中学。屋后是山坡,有一条蜿蜒的沟堤可以通到二妈的屋后、我老屋门前,这地方很响亮,父亲就是想不让我和姐孤单害怕才选了这一屋基。我们又从猪场搬到队委会,准备过年后建房。年后,由于材料不充分,又推到年底。那时建房,人工是集体安排,生活和材料是自家准备。年底做了两间比普通民房小了许多的土墙瓦屋,旁边一仆屋,盖着茅草,凭着父亲的权利和人缘,当时完全可以做三间与普通民房一样大的房子,挖砖、做工都是集体的,木材可以到山上去锯,生产队有窑,专门烧瓦卖,只要他张嘴,不仅价钱便宜,而且不用现钱。可父亲没有那么做,他只将老屋拆下的瓦,添了一点木料,做了两间比普通民房小的房子,他不占集体的一丝利益。父亲在房前房后载上树,其中还有两棵核桃树。从那时起,我才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家,以至于在以后的几十年沧桑岁月中我一直确认无疑的第一故乡。
姐姐的性格活泼开朗,爱接触人,这一点,显然像父亲,从小就喜欢一个人到处玩,什么人她都能和别人聊上几句,而我性格内向,沉默寡言,动作迟缓,显然是母亲的遗传,我总是跟着父亲,寸步不离,只有父亲外出时才跟姐姐玩,跟她玩,她总嫌我这不对、那不对,总嫌我拖累了她,但无论对与错,父亲却总是偏袒我而批评姐姐,有时甚至打她,在这一点上面,父亲显然失去了他一向办事的原则和公正。
父亲也是一位很细心的人,记得他在领导知识青年期间,一位家长来探亲(知识青年住在队委会,与我家相邻)去慰问父亲,已是满天星斗了,父亲在烧饭,对我和姐说:“你们到外面去玩,人家城里人到乡下,晚上会害怕的。”他就只会为别人考虑。吃过晚饭,父亲和她在谈她女儿的一些事情,那时我才七八岁,也无心知道他们谈些什么,谈完后,告别父亲,和她女儿同睡去了。
有一次,父亲出门去了,姐不知到哪玩去了,吃午饭时门还锁着,知青大姐端给我一大碗饭,里面还有油炸青蛙肉,那一顿,我吃得很饱,后来才知道,这也是父亲事先的安排。还有一次,父亲带我去公社开会,午饭是食堂安排的。父亲把我领到偏僻处,让我等他,他去去就来,过了一会,我赖着性子向父亲走的方向走去,听到好多人讲话,我向着声音走去,拐过几个屋角,看见开会的人都在吃热腾腾的包子,还有大盆的韭菜鸡蛋汤,父亲也在吃,看见我来,显出一种无奈的神情,但他没有责备我,旁人指着我对父亲说:“这是你的儿子?快来,快来。”顺手拿着包子给我。吃了一会,有一个看上去就很滑头的人,大声说:“某某没来,我给他带去。”拿一张报纸,卷个尖底,装了满满一包,接着又有两个这样的人,装了两包走了。父亲是很讲原则的,他不让我去,大概怕别人说他搞特殊吧,即便我不去,他也会从他应有的那一份中挤出一点给我吃,他绝不会只顾自己吃而让我饿着,但他也绝不会像别人那样超出分内。
父亲一天到晚都在忙碌集体的事情,只有下雨才披着蓑衣去砍柴。别人笑他,怎么下雨砍柴?他风趣地说,下雨不砍柴,天晴无柴烧。茅草被别人砍光了,刺别人不要,父亲就专砍刺。别人问他怎么光砍刺。父亲就说,刺火力猛。成年累月的辛劳,摧毁了父亲挺拔的身躯。父亲病了,医生诊断是鼻咽癌,父亲说,是在我母亲去世时,吸到了她的余气。父亲病情一天天恶化,组织上优先给他贷款去治病,先后由彭么爹、陈尚丙等多次陪同去宜昌、武汉治疗,没有好转。父亲也开始为自己准备后事了。父亲的棺材是在老屋放的唯一的一棵大楸木做的,据说楸木木质坚韧是上等的木材,棺材做得几乎是全棱角型的,没有一点缺块和缝隙。佟玉平的爹爹还进去躺了,他对父亲说,很舒服。父亲也由衷地笑了,还说他比我母亲划得来。我想,人啊!风风雨雨、坎坎坷坷,奉献了自己一生的精力,仅只一漂亮的棺材就让他心满意足了。
父亲终于倒床了,过往的行人不时进去探望他,他会说,你们站远一点,我是传染病。其实我和姐姐天天在他身边也没有被传染。亲戚们也买来食品看望,记得舅父老表还买来一瓶皮荠罐头,很稀罕的,父亲也分给我们吃。姨母隔得近,三天两天来看他,每次来,他就求姨母,等他死了,就让姨母收养我和姐姐。他说他在宜昌治病时,病成那样了,没吃完的东西那些与我同大的叫花子也捡着吃,如果我们跟着姨母,就是再苦,只要不像那样,他也就安心了。这是后来姨母讲给我听的,她还讲,有一次去看父亲,我犟着不穿衣服,把本来破旧的棉袄内的棉絮慢慢撕了往地上扔。父亲有气无力,也无法制止,我显然是因啥在怄气,我脾气很倔的。父亲见姨母去了,对姨母说:“天冷了,叫他穿衣服也不穿,等我死了,管他是冻是俄。”姨母讲着也掉泪。其实,这是气话,因为我知道,只有我和姐才是他唯一的牵挂。
在一个深秋的夜晚,父亲在里床,痰塞后的呼吸格外响亮,我和姐姐和衣躺在外床,朦胧中睡着了,姐姐醒来,屋内显得格外安静,听不见父亲那响亮的呼吸声了,他没有哭,叫醒我,把还燃着的煤油灯调小了一点,关好门,牵着我向姨母家走去。知青都回城了,队委会失去了从前的喧闹和笑声,那黑洞洞的大房子,像座古杀的大庙,似乎隐藏着无限杀机,屋后竹林里,偶尔一声夜鸟的哀鸣,让人心惊胆颤、毛骨悚然。走过队委会一路下来,连狗都没叫一声,周围静得死水一般。在那夜间特别寂静时,我们敲响了姨母的大门,在姨母家坐等天亮后才随姨父等人去见父亲,父亲的两腿是踡着的,看上去,他魁梧的身躯仅然变得如此枯瘦、如此短小,他的血肉、他的精髓都已让病魔磨完,为了不让我和姐孤单无靠,他设法撑下去,最后的日子,似乎就是以骨骼作为代价,以至于他变得如此地让人心酸。他的眼角还有两道干涸的泪痕,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他也许还在担心,自己的儿女还弱不渋世,还未长大成人,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他也许还在为儿女们茫然的未来悲凉地遐想,如果人生是旅途,生死是驿站,他甚至想带着他的儿女踏上这列无归的列车,在极乐世界永久厮守。父亲嘴巴张着,两眼未合,姨父为他整理了遗容。
父亲是党员,他死了,大队书记也来了,还请了乐队。乐队带来的牛皮大鼓侧起来,我举起手也摸不着顶,比现在最大的圆桌还大。好多的人都在忙碌着,弄菜做饭、买布做衣、编扎花圈等等,看是一片混乱,则实又是井然有序。之后,把父亲的遗体放入棺材,还用纸剪了两个纸娃娃放在父亲胸前,说是怕父亲将我和姐带走了。然后盖好棺材,封好封口纸,开追悼会,书记讲了话,再然后,奏响哀乐准备出殡。当我听到乐队奏响第一声哀乐,那震撼人心的声音,使我的心猛然上升,升到喉头,几乎从口中掉出来。那尖叫的号角吹得使我心惊胆颤,那大鼓低沉的震动,使我的全身都觉麻木,不知是谁请来的乐队,奏出这样的哀乐,使我心神不安、使我心烦意乱、使我感到百般的恐惧,同时,也就是从那一刻,才使我真正意识到,父亲走了,就像母亲一样,永远永远也不会再回来了,我与姐将成为无依无靠的孤儿。
晚上,书记组织生产队干部和我的主要亲戚开会,确定我们的去向。和我最亲最近的也只有一个幺爹,一个姨母,在一个队,也好接受组织的照顾和领导。人们一直认为只有投靠幺爹或是姨母,如果确实不行就只能送孤儿院。幺妈说,她自己两个孩子也还小,生活有困难。姨父则怕别人说他得我家财产,也未明确表态。其实,那时我家也没什么东西,姐姐那时才十三岁,可说话像个大人了,她说:“我们到姨父家里住,自己烧饭吃,长大了再搬回来。”大家听了都很赞同,并给姐姐以鼓励。姨父也同意,他当然不会将两个无依无靠的孩子拒之门外。所谓的最大最难的问题解决了,大家都很欣慰、很满意。这样,我们依靠了姨父。第二天,家里的东西,每一件都在生产队干部的证明下登记在一张信纸上,这也是姨父的意识吧,那证明我至今还留着,我并不想证明什么,我只想留住我心灵深处那片沉积的记忆。 姨母是个很能干的人,从农活、持家及子女教育等诸多方面,姐姐受到很深的引响。姨母生了数胎却只有一个儿子,已有三个孙子,两个大的是孙女,小的是孙儿,大孙女与我同班,在各方面姨母都同样对待。姨父是个很慈祥的人,虽然和我没有很多语言,但随时都能看出他和蔼的脸容、慈祥的目光。表哥表嫂也很接纳我们。我们自己烧饭吃,姨母有什么好吃的也分给我们吃,姐姐手巧,偶尔烧一样新鲜菜,三个孩子也过来吃,虽然两灶烧饭,过的却像一家人的日子。
香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