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微光
【一】
我喜欢久立在昏暗处看遥远的光亮。那微弱的光,承载着我梦想的希望,星星点点如瞿秋白笔下闪耀在信徒手中的圣烛。也好像青春里那些一触即逝的美好,且近且远,却又一点点被寂寞包掉。
而我,总是喜欢这种感觉的。
在这样冷寂的冬日里,当短暂的白昼即将完结,我携我孤寂的小世界就如约而至,守在教室门口,呆呆的欣赏楼道另一端永不暗淡的灯光在黑暗的吞噬下,愈发明亮。它总能让我想象到《海的女儿》中,第一束阳光刺破海的深蓝后,清澈的泡沫随风轻舞的场景。
黑暗来得渐晚,我会最早察觉到黑暗的来袭。这不仅是我作为灯长的“职业病”所在,似乎更是在冥冥之中,有一灯影按时燃成一团成长在迷雾中的火苗。
这根接错了线的灯,曾一度是我潮湿的心的慰藉。
我没有想过我的举动在别人看来有多荒唐,从一个个进进出出的人的质疑的眼神里,我也只是深深的感觉那微弱的光,强劲得很暖,暖得感动了眼眶。
神经病也好,抑郁症也罢,随他去吧!
随他去吧!我常想。面对教室内同学们奋笔疾书的拼命样儿,再看看让我着了魔的光,无语言表的矛盾顿时充斥了心头。俨然在脑海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父母和神圣不可侵犯的神在争辩。
我一直在这里,我亲爱的微光。
【二】
当最后一缕雪地上的橙红隐去,按捺不住的心已怂恿我走到了属于我的乌托邦,就像唐僧进佛寺那般。我始终不敢靠近那团光,怕自己携带已久的世俗玷污了祥和的晕光,更怕与身俱来的小伤感打扰了它世界里的快乐。
它,是我的信仰,如同阳光和白衬衫的美好,不容任何纷杂亵渎。
泪,又不由分说的夺眶而出。
时光,仿佛倒流,游走于我初遇他的斜阳中。不同的是,他正着白衬衫向我走来,忧郁也渐渐开始裹挟被蓝色浸泡的世界。
走近了,近了……
“哎,我的苏大作家,您别哭啊!”他原本插在裤兜里的手显得无措起来,在空中比划了几下,刚增大了空气流通,又知趣得放了回去,“小姑奶奶,我错了行不?没想到咱洁白的校服都能迷惑你,就小生这相貌……额,惯不得呢,您的老花镜又没戴!”
“你话真多!”我破涕为笑,“是小哲子又没带手纸吧?”
他是王子哲,外号青蛙王子,我竟巧合至极的和他上同一所小学,同一所初中,他又破天荒的考上了我所在的那所高中,也算得上青梅竹马。他的父母一定和我一样喜欢安徒生,才怀着想要他做王子的心情取这个名字的,我很怀疑吻他一下,他就可以骑匹白马驶来。一定是这样,我自以为是的想。这种自豪感,再加上我优异的成绩,他理所当然就成了我的欺负对象。
“老佛爷,您就挑奴才不带手纸的时候哭……”王子哲满脸委屈地说。
我稍带笑意的脸立即沉了下来。
看形势有变,他立即住了嘴。
“子哲,谢谢你,但你不是他,白衬衫的故事,安徒生不能替代。”
他深邃的眼有些空洞,我怀疑是我的无助感染了他。因为就上面的话来说,就是再尖酸刻薄千百倍,他小宇宙里的运行系统也不会崩溃。像我这种成天泡在文字里的孩子,做人的尖锐他不是不懂,难得的是他能任劳任怨的被我欺负这么多年,还以娱我为乐,有时我还真会认为他像吸血鬼对我认祖归忠了。
他给的安全,如亲情,无论我如何索取,都只是不计回报的付出。我们之间没有所谓的秘密,也许唯一可圈可点的就是初中同学录最拐角处的“I like you”,那应该是今生他写的最对的起别人眼睛的字符。
当时,我眼尖,一拿到手就惊呼:“小哥,你,还跟我玩这个!”
“不,不,我这是试试新买的魔术笔实用不。额,真不好用。”慌乱之余,他随手抓起桌上胶带。
他喜欢过我,喜欢还是喜欢过。
无所谓吧!反正不管怎样,他都在。
他微微低头,咬咬嘴唇,故作镇静地说:“苏颖,我希望你快乐,就像那光。难道,你的快乐,还需要别人成全?”
“子哲,我的快乐,就像身边的你,一直存在,只是需要某个人或物开启……”
“某个人,不可以是我?”
“上自习吧!子哲,我会快乐!”
【三】
晚自习是我最卖力的课,或许是因为刚刚汲取了光的余热,我如饥似渴地吮吸着知识,比任何时刻都有力量。
此时,我在对付一个乙醇催化氧化的方程式。为什么要用铜和银作催化剂呢?真值得深思。
我的思绪开始乱飞,一时间恐怕扯不回来了。手中的笔还在草稿本上涂鸦,这个“好”习惯可是我走神不易被查自习老师发现的盾。
Cu、Ag、铜、银、潼、颖……
我居然失声笑了起来。
同桌侧过头狠狠瞪了我一眼,见我还在傻笑,有用胳膊肘捅了我一下。
我猛地意识到浪费时光的罪大恶极,强烈的负罪感好像压得过鲁先生金口里谋财害命般的罪恶。
我努力收回了满天飘飞的思绪,环顾四周,还好,没人注意我。
情不自禁,眼睛的余光还是落在了教室的最角落。安潼居然还比我堕落,明目张胆的眺望一种最值得一提的塑胶操场。窗外,被雪的纯白征服的天和地,是否使他想到青春里的那些梦想?
只是,我这双纯粹的手,永远也不会在够到他,因为中间隔着我在第一排第一列,他在最后一排最后一列的天涯和厚的密不透风的膜与纱,其距离遥远得就像大陆和海峡。
我至今也不会想到,昔日无话不谈的好友,刹那间就可以冷漠成路人甲。是谁打翻了谁的青春的油彩,将一块来能不及渲染的花溅成了乌其麻黑的云,草草飘向多雨的季节。
【四】
这是阳光和白衬衫的故事。
那年,韶华至美。一双天真的眼,挡不住花季的绚烂。我怀着对未来的憧憬,步入全县最好的高中。自以为会抛开所有只为学习,随着同学间那堵陌生的雉堞被热情打破,我终于猛地意识到:我需要生活,是在生活。而我,最终会体味生活的现实,正如——
那月夏至初至,交际圈也被特定的生活灌进了稳定剂。我也很喜欢和蓝颜闺蜜们高谈阔论,一起抱怨压力山大。安潼也是其中关系最铁的,也许是因为无论我多慢性子,他都会耐心等我回家。
一中老师的尽职尽责一直是我打心眼里敬佩的,无论铃声肆无忌惮地响得多大声,都会争分夺秒得多讲几句。等我整理好笔记,整栋楼也只有那盏灯,安潼和我。
安潼习惯性的跟在我身后,像现在这样。他总唠叨我走路不能眼观八方,为安全起见,他也只能委屈自己,当回护花使者。
黑漆漆的一片压得我不敢喘息,怕惊动了某个浅睡的黑暗使者将我抓回不见天日的囚房。
我努力地想出一个话题:“安潼,小A最近和你关系不错噢!”我试图让他走到我的旁边,来减轻恐惧。
“还不是因为你!”安潼愤愤地说,“他老向我问你。”
可是,我已经委婉的拒绝他了。他还想怎样?
安潼快走几步,到我右边,好似怀着董存瑞炸碉堡的献身精神,挠挠头:“要不,我和你……他就不打扰你了。”
好啊!
我看到眀寂的雪在夜的衬托下刺眼的明亮,最爱的《小情歌》萦绕在耳畔,音调虽然有些出入,但歌词清晰可辨。我突然想起第一次和安潼去书店时,他靠在书架上温柔看我的眼神。白色的衬衫在由窗口钻入的几缕阳光折射下,泛出一层层由白到黄的晕光,像我脑海中构筑了几千个日夜的天使,隐藏了诺大的翅膀伴我走过迷茫。这,美好得正中下怀。
话说出口,才认识到自己错得不可开交。
就这样,我真的和他很认真的在一起了。
我只知道要纯粹的对他好,他就会对我好,构成一个良性循环,一直好下去。终于,这种好变异成了自由的束缚——
那夜星光璀璨,他却离开。晚自习后,他丢下一句“先走了”扛起书包就走,我努力的追,他还是消失在了人群中。我也第一次发现,他可以走这么快。
后来,他说:我们分手。
嗯,好。我抬头,不让眼泪往下掉。
沉默着言听计从,是我最后的温柔和抵抗。未来太远,现实太近,其间,我只剩模糊的泪眼和轻扬的嘴角。
我坚信这是你成长的必经。安潼,好好成长。
我想 我想 幽蓝的天空
有一帘星幕
当繁华落尽 尽显她的风情
我望我望高远的星幕
但烟火冷去 绽放她的温柔
想心不由波动 而往事已成今夜霓虹
你还不懂
原来,青春里最深的爱,只适合精致在书中。用再冠冕堂皇的理由去爱,也只是捉襟见肘。
【五】
关了灯,浑身的疲倦将我压倒在床上,床的狭窄把我挤成一团,像个谢了幕的小丑,只剩泪水盈于睫。我懒懒得拿起手机,使出全部气力在QQ对话框敲出:这场寂寞的始作俑者,一直是我,只是我,不是么?
灰色的头像重新亮起,我知道,子哲一直都在。
许久,一行字印入眼帘:是,也不是,谁的青春不寂寞?
看得出他深思了很久。我微微抽动了嘴角,闭上了眼。凭借几年来的打字经验,手机上摸索出两个字的拼音位置。
你走。等提示音再次响起,才敢目睹我的心狠。的确,两个尖刀般的字插入了我的心脏,我快要窒息。
子哲一如既往,满口的歉意深刻得像他杀了人一般。
子哲,不是世事太苍白,是我太极端。灯光下的孤独,是成长必经的地方,我想,在那里,静静地成长。
发过去后,我关上了手机。不敢去想另一端的子哲面对如此毫无征兆的语言,会怎样想。但我知道,他绝对不会认为我是在乱发神经。
是的,我是认真的。也许要命的极端让人摸不着头脑就摔了跤,可我必须明白,谁不是谁的理所当然。
我相信,不管路有多远,都能走到尽头。痛有多深,也有结束的一天。背负明天的希望,在每一个痛并快乐的日子里,才能走得更加坚强。而我,必须学会独自飞翔。
【六】
北方的黄沙席卷而来,一团团吞噬着我的梦想。梦想的天空里,无意悬起的几颗明星,似乎在感召我向前,迎着光,抛出平庸的轨道。也许,我本该目标明确,但总漫无目的于每一个路岔。
带着我的梦想。我该奔跑。
脑海里绘制好关于未来的蓝图,是有很多人对我点头微笑,有几寸写作圣土等我躬耕,有一个像微光一样的信仰。或许,他是不值一提的渺小,是别人眼中的诞语。但的确,我把它归结于我的梦想。
我的梦想,像中国梦,是中国梦。在我心中。
月考成绩轰然而下,终于,我又被打回原形,在学业上竟被定义成如此这般的堕落。
冷漠的目光中藏着的讽刺已暴露的毫无遮掩可说,我亦不敢想,要用多大的勇气去面对张张失望的脸。
回想被糟践的时光,我不禁汗颜自己的无知。我是在错误的轨道上向前奔跑。是的,成长的路上,我一次次谨慎的伸出触角去探寻光亮的方向,可一次又一次,被躲避的目光否定掉。成长,长错了的痛,又该怎样去背负?
“只有意识到在错误的弯道上奔跑,便是在成功的大道上蹒跚而行!”是这样一句话,为我的痛之过往找到了堂而皇之的理由。
被公认为最无可挑剔的孩子的我,也该走一条最完美的道路。殊不知,冷暖自知。当一份份合理的人生规划被整理成一个最权威的“规尺”摆在我的面前—“考重点、考研、考…”。我承认它完美的让我心动。
在家长和老师们的思想里,我就该为此倾尽所有,决不能,也不会偏离轨道。可他们都忽略我是个必须成长的孩子。成长的痛楚,我不得不亲尝。
我怀疑过宿命,相信人定胜天。
也不知,是多单纯的情愫,允诺一个人用两年的等待去换取不知名的未来?
两年前,为了一个友人间的约定,疯也似的奔跑。林韬的“在A中门前等你”,曾是我最正能量的强光。
可怎么也敌不过一个不合理的成文规定。于是,梦想和他,挟着他父亲那句“希望你们成为清华的同学”,消失在A中的成绩单中。
对于未来,我还会倔强的想,想有多少弯路待我跑错,有多少必经考验我。两年后,是否亦会有一双忧郁的眼睛鞭策我驶向光明?我,不敢奢求。
我明了,终究逃不出“规尺”,它必将是我的人生大道,必须为之狂奔。
于是,我开始相信,命运的安排都有深意。
林韬,像高远的天,激励我奋进,让我志存高远。
王子哲,似踏实的地,教会我默默付出。
安潼,如猛烈的风,匆匆吹过我的生活,让我认清现实。
我爱看过客的行色匆匆,在那里,我也纯然是一个过客。平行世界里的你我他,从相遇,相识,到相知,最终经过。来去无痕只留待人回味的记忆,教我懂得生活。
我想这就是成长。
遇到你们,很成长。
正如席慕容所说:“我愿沿着即定的轨道走下去,知恩并且感激。”我愿常怀感激之心。
【七】
冬冷的很分明,股股凉风刺得眼睛生疼,低头间,衣襟已湿。这绝对不是哭!
我,开始喜欢独站在灯下,喜欢这种整个世界都被照亮的感觉。我乐不可支,就算是冥王星也开始飘出亮紫色的云彩,恃才孤傲和沉默突兀地结合出一片庞大的梦幻,而我是那个国度的子民。
晕光是我的霞衣,光的焦点是王冠上最炫的宝珠。沐浴在光辉之下,任它温柔地舔掉我的心酸,给予我满地迷离的安稳、清凉的神秘、密密麻麻的幸福!
微风抚过脸庞
告诉我不要殇
站在灯光汇集的昏暗处
竟不觉得我的世界有些富丽堂皇
黄与黑交织的网
套住了我所有无助的思想
也似乎有些惬意
在轻舞的衣摆下
我和我与世隔绝的小世界
在灯影里随心 飞扬
你好吗?
不。我很好
青春成长的正好
还有微光,正好射入心房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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