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江南

我打江南走过,那散落在空气中的历史云烟如暮霭般的迷蒙扑朔。清流潺潺,水乡淡淡,乌镇的蓬船带着南塘的清莲,在历史的长河中静静地驶过一个又一个千年。

只因幼时对画册上的江南多看了几眼,就注定无法忘却那份独一的清淡:是一蓑烟雨,亦是一片素缟,在九曲龙池之中带起阵阵轻飏,水岸边的断桥见证过多少离思与忧伤。只是一幅淡墨勾勒的画面,点亮了一个孩子心中对美好的向往,从孩提到少年,萦绕心头,永不挥散。

凭借对水乡气息的执著,终于有一天,我能怀着虔诚的心愿,叩开那扇古老的门檐。我一直认为水乡里满是柔婉,可是史书告诉我这里不仅有婉转的吴歌,还有姑苏台上千年不散的铮然杀气;一直认为,金陵弥漫着的是安适与恬淡,但史书又告诉我,这里每一寸土地深处,都浸透着金戈铁马的冰寒。而今的江南,已褪去了身上的尘烟,褪不去的却是吴越细语的绵软;古时肃杀的硝烟已然荡去,荡不尽的却是巷里煨酒的香甜。这多情的江南,这羞涩的江南,这楚楚的江南。一缕薄纱,遮住了你清秀的脸庞,却挡不住人们对你无尽的遐想。

白居易有言“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历史的风尘中,江南几凋折数遭坎坷,但这一切都已过去。不管胡人的铁骑还是那时的烽火,烧不尽,那百折九转的秦淮之水,踏不破,那粉墙黛瓦的石板青城。红艳的晚霞如期而至,江南的炊烟依旧升起,居住在这儿的人们,告诉我什么是本真与自然,无数个或长或短或强或弱的王朝都已逝去,江南的溪水一如千年之前的清浅,依旧是唱晚的渔舟,翻飞的柳絮,斑驳的泥墙,悠远的牧笛。

这里是长江灌注的血脉。当亘古的《国风》吹过,当临江的朱门萧起,伶人的珠帘将被谁卷起?江南千年的传承又有谁来延续?我不想,而后的子孙读不懂江南的语调;我不想历史的风尘湮没了江南的过往,这块承载着屈子遗骸,易安情思的地方,注定有数不清的飘零与辉煌,那长亭古道的哀冷背后隐藏的,是一个民族的情肠。

如若江南不在了谁能奏出晓风残月的婉转?谁能奏出富春山居的秀美?江南是那个别样的江南,寰宇之内的一朵空谷幽兰,盛开千年,香飘十年。

我打江南走过,那散落在空气中的容颜昙花般轻开轻落。泥墙黛瓦的江南依旧静谧,是一幅不愿被旁人打扰的画面,这才是江南,让人无法释怀的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