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二三事】春秋冬夏烹煮爱
11岁那年,家中出了变故,我被送到临县乡下刘庄婶娘家暂住。
当时正值春天,大片大片的梨花桃花恣意绽放在刘庄的角角落落。微风轻拂,落英缤纷,整个村庄都在白茫茫、粉嘟嘟的花雨中微醺。
放学后,我怯怯地跟着一帮叽叽喳喳的农家小孩去打猪草。顽皮的小伙伴们在田间健步如飞,一会儿我就落在了后面。等我好不容易跌跌撞撞地爬上一道大坎时,远去的小伙伴们只托风带来了几声缥缈的怪叫。我颓然坐下,轻轻抚弄着地上的片片落英,嘤嘤地抽泣起来。
忽然“嘿”地一声,一个背着帆布书包的男孩冒了出来。泪眼婆娑中,他圆脸蛋上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非常醒目。不记得男孩俯下身来轻声细语地对我说了些什么,我渐渐止住眼泪,还跟他学起了打猪草。那次,我知道了他叫飞飞,就住婶娘家对面,在他们县城上初二,天天早出晚归地跑通学。
以后的日子,飞飞有空就陪我打猪草,教我捉小鱼、用水草编螳螂、、、。和飞飞在一起的心情,真是如沐春风。就连一起写作业时,奋笔疾书间隙的相视一笑也都那么的默契。间或因为我作业粗心大意而被飞飞赏给几个架势十足、却又蜻蜓点水的“爆栗子”,我也是嘴里高声抗议着,心里开心得冒泡泡。
不知不觉,我“赖”上了飞飞。每每想家或受了委屈,我就会抽抽噎噎地去找飞飞,而飞飞总会轻轻替我擦去眼泪,温温和和地哄我,甚至不惜张牙舞爪地讲笑话、做鬼脸逗乐我。
一年后,我被接回了家,飞飞成了我心里暖暖的念想。偶尔婶娘会替飞飞捎给我几枚麻雀蛋或几根野鸡毛,最特别的一次居然捎来了一大束罕见的像利箭一样尖锐的豪猪刺,我至今当宝贝一样收藏着。我也曾偷偷省下零花钱买了班上男生都喜欢玩的悠悠球、弹珠、圆卡等,但一直不曾张口请婶娘带给他。
再去婶娘家,是初二的寒假。那时飞飞已上高二,住校,听说也快放假了。
一个阴冷的傍晚,天空飘起米粒大的雪花,我缩着脖子低头往婶娘家跑。忽听有人唤我,循声望去,隔着黑乎乎的一块菜园地,飞飞家厨房的窗户里一个人正冲我招手呢!耀眼的电灯光晃得我看不清楚人,但我已兴奋地大叫着“飞飞、飞飞”几步穿过菜园,扑到了窗子前面。果真是飞飞呢,他正笑吟吟地看着我!飞飞说了声“很冷吧”,就一把握住了我冰冰凉的双手。许多许多的话奔涌而来,豪猪刺、悠悠球、草编螳螂、、、,但到嘴边却都变成了傻傻的“嘿嘿,飞飞”。
飞飞的眼睛还是那样醒目的亮晶晶,只是圆脸已长出了棱角,嘴边还有了茸毛,个子也比我高出了两头。我们彼此就那样笑嘻嘻地看着对方,他的温暖的手掌让我忘却了寒冷,只觉得非常的适意。四周一片静寂,唯有簌簌落雪。忽然,飞飞用手拍拍我头上的雪花,轻声说“我的大姑娘,你真成白雪公主了”,我脸上一热,这才感觉到手被飞飞捏得生疼。恰巧有人走进厨房,我便撒腿跑了。路上好几次踩到白晃晃的水坑,但我却毫无知觉,我的心正和那漫天的雪花一起飞舞、飞舞。
一年后的暑期,某日,我刚从初升高衔接班下课出校门,一眼就瞥见了飞飞踟蹰的身影。
看着飞飞眼里从未有过的失望、沮丧,我知道飞飞的大学梦碎了。我把飞飞带到了平时自己一个人常去的流沙河畔。雨后的流沙河泥沙俱下,浑浊的大浪咆哮而来,呜咽远去。我拍拍飞飞,轻声说“叫吧、吼吧,把所有的失意都交给河水带走吧!”。飞飞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猛地拽起飞飞,在满是水洼的河滩上奔跑起来。飞飞惊讶地阻止,但我却毫不理会,只管疯了一般地“啊啊”叫着,冲向接踵而至的水洼。一个个的水洼在我们脚下开花,一股股的泥浆从我们头上盖下,飞飞终于跟着我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拉着我更疯狂地飞奔,坦然地迎接着泥水一次又一次劈头盖脸的的洗礼。
筋疲力尽地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看看彼此从头到脚的狼狈相,我们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飞飞的声音哽咽了。我紧紧握住他的手,一声不吭陪着他。
等飞飞抬起头来时,那依然晶晶亮的眼神里已全是滤去沮丧后的坚定,脚边,起先滚滚翻腾的河水已渐趋平静。
花开花落,春去春回。飞飞和我彼此激励着又走过了三年。继飞飞复读考上理想的医学院后,今年秋天,我也如愿来到飞飞所在的城市上大学了。
古色古香的图书馆里,我和飞飞并肩坐着,一杯白开水在面前袅袅地冒着热气,侧目,正碰上飞飞那温柔甜蜜的目光。窗外,一棵茁壮的桂花树正散发着脉脉的香气。恍惚之间,我又重回了落英缤纷的刘庄,看到了那个嘤嘤哭泣的女孩和“嘿”地一声冒出来的眼睛晶晶亮的男孩。(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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