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梦流年

“杨柳轻指意欲醉，疑是梦境回童年。”长大后，每逢在这春尽夏初的时候，就有一种少小离家，老大未回的沧桑感。时光何其匆匆，仿佛昨天还在门口读着“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今天就已经站在社会的丛林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搜索通往未来的路径。岁月的脚步急速游走，等不及想改变的我们，它就已先到了青春的彼岸。心理和生理上的变化快到让人手足无措，回想不起来是那年那月那日那时那刻它同我告的别，就已经与她永生相隔在一条天河两岸，我过不去，她也再回不来。

而祖母也像一场梦魇一样匆匆离我而去，那已是2024年的事了。在我还没有准备好来面对来承受这一切的时候，它就这样发生在我15岁的年华里。没有任何防备，没有任何措施，就这么发生了。岁月的涟漪散得太美太快，就像在海岸还没有准备好去承接潮水的时候，它却早已先退去。祖母也许去遥不可及的世界里寻求新的生活，我却逃不离她留给我的久远的悲哀，心依旧是满目疮痍。

母亲操劳的背影像一架拱桥横在我的心里，父亲干活的脊背像一座山出现在我的脑海。他们默默老去，我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悄无声息地发生，却无能为力。时光从来不会怜悯我们对任何一个人的同情，它依旧匆匆地溜走，匆匆地飞奔在生命的驰道上，不曾停下。小孩长成大人，大人变为老人，老人埋进黄土……而祖母已经躺在祖父身旁的坟堆里七年之久，斯人已逝，墓草青青。地里庄稼依旧在生长，天空依旧有鸽子在飞翔，也不知道它们这么飞是为了什么?为了追逐什么?像一个迷途的倦客，四处奔波，翅膀上的负荷早就超出了当初决定试飞的预期沉重，心里吟唱过无数遍“归去来兮”，却无法带回任何一个失去的场景。

多少童贞时的友谊，在长大后也要消散如烟，各自的长大早已不再习惯儿时的亲密。岁月的筹码是终究要你付出当初欢愉的代价。成年的讯息过早地传到了一群人耳里，有人知趣有人放下也有人执着。你坚守生命最初的竹马青梅，不理解流萤再美是梦幻的事实。流转的童年逝于指缝，岁岁年年的重复，朝朝暮暮的悲叹，也不是看不开，却始终放不下。山上一起挖野菜的孩子如今五湖四海地漂泊，聚少离多的人生终于要开启它的航程。渐行渐远的背影再也看不出原来的潇洒自如。父辈讲过的哲理箴言到底要运用在未来的旅途中。似乎所有人都懂得:该放手的，你紧握着也只是空壳。

你不相信天际遥远的星空里只是一堆石头，你宁愿坚守自己晶莹的梦境是钻石颗颗:仙子高居琼楼玉宇，俯瞰大地;天河水阔，牛女二星依旧厮守对方只为一年一会;流星划过是逝者对生者的想念相聚;山川河流有其存在的由来与神话，不光是地理板块枯燥无味的碰撞构成……我爱看彩虹，虽然它只是一刹那的绚丽多姿，之后留下的是满天的空白，继而带给人的是久久的悲哀与叹息。可是，生活不就是这样吗?美丽又怎么能够永垂不朽?精彩的表演总会落幕，蜜糖吃多了口里也会犯苦……而回忆多了就成了失望。

荡漾在山里的欢歌远去久已，燕子筑巢的心事像一首数字乐曲，谱写在蓝天下的电线上，自娱自乐。父母吆喝着黄牛，耕地时的粗犷嗓音，在山坡上汇成一首伟大的交响曲。是谁说过世间再多的美好都有有效期限，再美的相逢都会说再见。所有生的欢欣要以死来作为代价，我们渴望着新生，却不得不承认新生来得太过于残酷:十月怀胎的苦中作乐，一朝分娩的撕心裂肺。做母亲的爱太过于深沉，太过于冒险，却依旧承担着一切风险来孕育着新生。

过去的时间不知道它去了那里，未来的时间也不知道在那里停下，终于，母亲把摇篮曲唱成了童谣，把黄昏唱成黎明，把婴儿唱成大人，把自己的黑发唱成白雪，把生活的艰辛唱成了赞歌。父亲爱着旱烟，卷一卷旱烟，在门口一坐就是一宿，当太阳代替了月光，当星辰散去，百鸟齐鸣，父亲的旱烟袋又装满。握在鞭子上的手劲像铮铮的誓词，驱赶着黄土里的贫穷，想赶在一个新的时代，木车手柄的温度像炽热的岩浆，燃烧着大山沟的荒凉，想开始一个新的纪元。

都说岁月如歌，如泣如诉，原来不懂，后来终于明白，停泊的地方，岁月将歌唱成了无奈;漂流的路上，岁月的赞美被译成了孤独，盘踞在亘古的山头，千年万年地死守心的关口。把友谊等成爱情，把执手一生等成相忘江湖……

晓来翠杨碧柳静立，远处寒烟缕缕轻飘;青色天幕骤落，稀疏早星渐无;东方霞光腾起，西天鸟鸣齐响。有人箭步如飞，有人姗姗来迟;有人心无旁骛，有人心不在焉。斗室茫茫如山，苍穹浩浩似海。提前无意的托付，滞后有心的回眸;看得开别人的围城，走不出自己的牢笼;看似无心的巧合，实为有意的必然。人面全非，桃花依旧，有人欢喜有人忧。

农历的五月如期来临，如今端午的盛宴成了母亲一人的空守，“六一”节的欢庆成了历史被尘封。时间把理想变成了现实，把憧憬换成真相。心在流浪，无处安放，一直自勉“好男儿志在四方”，最后发现“四海为家”只是武侠里英雄的壮志豪言。岁月的惊涛骇浪虽早已司空见惯，骤雨疾风也权作和风细雨来点缀生活的平淡无奇，但是，怀念的脚步依旧不紧不慢地跟随着生命的步伐，有时欢乐有时忧伤。即使一个人在空山旷野，独宿孤眠，依旧不慌不乱。

也许，这便是岁月，这就是流年。

能动1411:王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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