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惊鸿一瞥的桂花香中诞生，我是秋。看着想飞离枝头的叶，我执拗地不肯放手。空气像是把时间凝固住了，没有花开的声音，云朵停止前行，我只想唱一句梦的蝴蝶，划破沉默的天。

我是谁？为什么要嫉妒春有燕尾剪风？勃勃生机，十里桃花，你出生在新年伊始，你是一位衣袂翩翩的仙女，轻舞衣袖，绿意盎然，自带的赞美光环闪耀大地。我为什么要嫉妒夏有点水蜻蜓？绚烂如生，接天莲叶，你是一位凤冠霞帔的贵族，每一只蝶都飞在和你说好了的每一朵花上，你的热情让她们向阳的笑脸更加迷人。我为什么要嫉妒冬有雪霁梅香？冰清玉洁，万树梨花，你是一位高贵冷艳的冰雪皇后，你不说话，只是让全世界臣服在你的水晶裙摆下。你们是美丽的，一条柳枝吹一缕春风；一叶荷田遮一尾红鲤；一朵红梅吻一地白雪，而我只是寒冷坚硬的秋，也许我不易长大，只会抖一抖霜，看一看银杏树下的离殇。

我是谁？为什么孩子们不喜欢我？他们总在抱怨新学期的跑道；为什么年轻人不喜欢我？他们总在焦虑销售量的叨扰；为什么老人们不喜欢我？他们总在感叹内院墙的增高。我想去帮孩子们把梦想系在他们的鞋带上，让他们轰轰烈烈地向前跑去；我想去帮年轻人把报表折成纸飞机，潇潇洒洒地飞去月亮之上；我想去帮老人们把思念开一道门，让他们安安心心地看夕阳西下。而我只是多愁善感的秋，我只能把黄昏当做背景，用梧桐剪影，吹落漫身黄雨烟，让归雁聆听，揉碎无边艳阳天。

我本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只是笑容不热烈，藏得住爽朗，藏不住悲伤。我以片片落叶半遮面，瞳孔放大出风急天高。也许我的唇笑成了麦田丰收的波浪，而人们也只能看见我睫毛上的凝霜，也许我的齿咬碎了黄色枫叶的染红细胞，而人们只能听一遍我喉咙里低声的猿啸哀。我曾经见过公园里的拾荒者，佝偻的骨架支着几层破破烂烂的布缕。一丛疲惫不堪的头发却有一双明亮的眼眸。他们踏着秋叶，唱着响亮的歌谣，行走在大街小巷。他们看上去是比别人不幸，但又似乎比别人幸福。

我曾经见过车站上的情侣，女生扯一扯男生风衣的衣角，男生帮女生围好脖子里的红围巾。他们没有说很多话，却在用力的告别，他们是依依不舍，却只是挥一挥手，期待下一次秋风弄乱的秀发的时候他还能拨开刘海亲吻她的额头，他们是多少不幸中的万幸。我曾经见过落叶园里的老奶奶，“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她干瘪的双手如她身后的老树皮，眼角的皱纹却弯成淡淡的喜悦。她不用看手中的线，像是照着脑海里依稀的样子绣出了世界上最合身的锦缎。我不忍心让风经过她的身边，怕她的白头之愿会随脚下的落叶一起飞走。她的皱纹是美丽的，她的等待是幸福的。

我看见的他们都在落叶大道上跳舞，沙沙作响的是他们人生的旋律。那我的呢？难道不应该是这样的清亮吗？也许我的所有回忆，都将青丝成霜。在第一片雪花落下的时候，透过一片树林叫时光，我会裹一身落叶，沉淀前两季的飞花化作果实。我是金色丰收的秋，我是月明故乡的秋，我是菊清九天的秋，我是蟋蟀知令的秋。一切都是金光闪闪的样子，我和他们都是幸福的，我有属于自己的华裳。

姓名：浦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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