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辈子还做您女儿

-木梓桐

时间的车轮在流光里被慢慢的抛洒，生命的记忆被空间分割成不同的篇章，可以用双手和着心情细细装订，装订在岁月的长河里。

有一个词语无论从谁的口中说出，那都是以一种无法重复的感情在表述：父亲！一个在困难的时候默默念叨，可以勇敢前进；在迷惑的时候轻轻呼唤，可以指引方向。

天上有淅淅沥沥的小雨，但正是谷雨前后，忙着收获和播种。放学了，回到家里，姐姐和弟弟到田里去了，我留在家里煮饭。天色越来越黑了，米已经淘好，但是放在下边的柴火却熄灭了，于是在很费劲的用火钳拨弄着火，但是火却没有着起来。听到不远处父亲吆喝着老牛回家了，眼泪急得在眼眶打转。终究于事无补，回到家看着一片狼藉的父亲，抄起门边的小条子，噼里啪啦的抽到我屁股上，小腿上也有满满的痕迹。被母亲拉开了，泪水大颗大颗的滑落，却没有恨。

终于放假了，到县城里边读中学，离家有几十公里。冬天的风好凉啊，父亲骑着摩托车的双手已经冻得通红通红，却还频频叮嘱，让我手不要抓着后边的架子，插进父亲的衣兜里。忍不住靠着父亲坚实的背。如此冰凉的季节，靠近父亲，希望也能把女儿的温度传到父亲的胸口。那里把所有掠过女儿身体的寒风都挡下了，给了一片温暖的空间，却是在父亲的身后。明明也可以坐农用车回去的，只是那样的话会到很晚很晚。父亲总是在家忙农活忙到五六点，算着刚好到县城里边也可以买到一些到很晚了别人卖不掉可以低价卖出去的东西，顺便还可以接到放假要回家的孩子。这样的日子，父亲一坚持就是六年。

习惯了在放假的时候有父亲的背可以依靠着回家，也习惯了在一个季节里，不管风雨，总是能够看到父亲的身影。于是曾经的不努力，不上进，更加惭愧；于是不再计较着别人的得失，而是在努力的超越自己；于是不会再害怕别人看得到父亲的艰辛和土地给予的贫困，因为自己的心是满的，是世界上得到最多的。

高考结束了，因为想要出去看看这个我生活了十八年从未离开过的县城之外的世界，所以固执的报到了哈尔滨医科大，但终究因为分数的原因，失之交臂。父亲有责骂，也有失望，更多的是伤心，觉得女儿如此固执。但等到要去另一所北方的大学的时候，因为遥远的路程所需要的费用，是这个家庭无法承担的。在离别的前一夜，久病的母亲含泪，但是父亲却说：都已经那么大的人了，也不就是去个吉林么，曾经老爸也也一个人去到思茅。在那里人生地不熟，也曾很好的活下来了。

于是哈哈大笑，说：爹，没事的，那是我的前方，我不会迷惑，也不会害怕的，等到了，就给您和妈打电话。

背上行囊，不曾转身，也不曾回首！

第一年的大学寒假，终于回到了家，妈妈说：闺女，你知道么。你走了之后，三天才打电话回来，爹妈白天干活，晚上做好的饭，却没有人动筷子。那一刻，才知道自己的粗心，从昆明到吉林，中间经过北京，一趟火车50个小时，中间还有十多个小时的等车时间。早已忽略掉了曾经一个人扛着行李，在陌生的城市来回找公交路线和站台的时候的那种恐惧和煎熬，但是母亲的这句话，却深深刺痛我的心，因为刚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忙着办理各种手续，所以没有及时找到电话亭，给在家的父母打个电话。

一直以为临走时父亲的言语那么洒脱，相信也一定是知道女儿可以到达，可以独立了。但是却忽略了那是世界上唯一的，也是最放心不下儿女的两颗心，即使有千万般的相信，但是还是在担心。因为太害怕，太爱，所以在没有音讯的日子里，是不是也夜夜从噩梦中惊醒，看着窗边，生生的等到天明。端起饭碗，却又放下，要干活不得不吃，但是内心却在担心着此刻女儿还在好好的前往学校么,还是在半路遇到什么不测。于是狠狠的摇摇头，怎么会，女儿一定会平安到达，但是饭凉了，心却不曾定下来。于是收拾起来，原封不动，扛着锄头，又去了田里。母亲的泪多了，但是偷偷的抹去；父亲的烟抽得更多了，多年来一直抽烟，应该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烟雾缭绕，却被烟深深的熏到，眼泪冒出来了。

等到女儿从学校打过电话来，已经是三天之后了，接电话那一刻，也许父母的眼眶都红了。女儿却不知道，因为父母的辛苦，她也必须在学校里快些长大。熟悉那里的环境，好好学习，还需要利用课余时间赚点生活费。想到自己可以减轻些父母的负担，想到弟弟也快要上大学了。知道那里边除了有父母的欣慰，还有深深的忧虑，所以自己要努力。父母每天面朝黄土，脸上被日光刻上了深深的印痕，那两双在泥土里反复劳作的手，不止有厚厚的茧子，还有深藏的病痛，在每每深夜，总是折磨着父母，让他们无法安睡。

每隔半年，中间的假期，很早就有父母殷殷的期盼。于是坐上火车，从几千里之外奔赴温暖。那里是人生的天堂，此生如此的地方，永远只属于那里。“近乡情更怯”，不知道此刻的父母是不是又添了很多银丝。看着疲惫不堪的父亲和母亲的病容，在夜里，总是泪水先湿了枕巾。默默的祈求上天，可否把父母的苦楚都加在女儿的身上，让女儿代他们。他们那么善良，那么坚决和艰辛，为什么上天看不到。

终于从学校毕业了，但是找到的工作也就一两千的工资，在这样的都市里边，俭省着刚好可以养活自己。第一次租房子，要交半年的房租，口袋里只有几百块钱。挣扎再三，还是给父亲打电话：爹，我没钱付房租。电话那边父亲不曾犹豫：那爹去借，你把卡号给爹发过来。挂上电话，泪悄无声息的从脸庞滑落，反正这样的城市没人在乎，即使看到也不会有人担心。所以放肆自己的感情，肆意的落泪。曾经多努力，就是想要减轻父母的负担，而今，毕业了，却还是让父亲去借钱给自己。恨自己多没有出息，父亲为了供我们读书，不知道找别人去借过多少次钱，而今，自己还是不曾缓解这样的情境。

发了第一个月的工资，想着要给父亲买个手机，但是算算，离下一个月还有好远，怎么才可以让自己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生存下去。告诉自己，以后再也不让父亲为自己去借钱了，于是静下来：对不起，爹，女儿还是不能够给您买个手机。买完了，女儿就没钱吃饭了，还要坐公交车。所以咬咬牙，只要自己健健康康的，好好工作，一定可以赚得到钱，给父亲买一个手机，还要一块手表，那是父亲期待很久的了。

坐在办公室里，外边是炎炎的阳光，我知道此刻父亲一样弓着腰，在田地锄着玉米。汗水大颗大颗的滑落，手上也有深深的茧子，还有被泥土噬咬的痕迹。但是在他的内心深处，应该还是有欣慰的吧！

阿爹，对不起，如果有下辈子，还做您的女儿。还要在您的怀里撒娇，还要看着您为我们劳累。纵使下辈子还是要在泥土里边付出，然后我们长大，我也一样期待做您的女儿。

一家人在一起咀嚼玉米饭，被咽得直掉眼泪；一家人在坡上挖芋头，被大雨浇得湿漉漉的。但是身边有您，有母亲，那就是全世界最温暖的地方。

曾经多少次母亲含泪告诉我，要是此生妈没有遇见您爹，妈早死了，不解。然后看到母亲病了，父亲从来没有的抱怨，总是嘻嘻哈哈的，总是那么开心。带着母亲到处寻医吃药，还取笑母亲像个孩子，不听话，不按时吃药。泪就会轻轻的滑落，此生，自己能遇到一个像父亲的男人么，可以遇到一个能及父亲一半，或者只是三分之一的男人么？

但是，此生，有幸是父亲的女儿，祈祷，下辈子，还要是父亲的女儿。

父亲为我们，为这个家，累了，疲惫了，但是父亲的心是明朗的，是开阔的。

看着如今姐姐也嫁作他人妻，但是常常回家看看，帮帮家里洗洗衣物，还有小侄子，在父亲怀里的调皮劲，父亲总是会哈哈的笑着。如此的开心和欣慰。

偶尔在假期回到家里，父亲还是一样的抽烟，总是在沙发的一角。累了，就会沉沉睡去，鼾声很大。

看着那样的安详，女儿也能够很踏实的在他乡，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坚定，努力。

还有很多梦想要去实现，自己要很努力，才有一天可以带着父母去北京，那是父亲一直的梦想。

爹，真的对不起，若有来世，还是要作您女儿。女儿也在很努力的活着，希望不要让您想到女儿的时候，会有深深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