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月色正浓
把记忆翻开一遍,发现能平静赏月的日子,真的是极少,惟独年幼的时候,还留些美好。
小时候父母和外婆都忙只有外公是闲着的,就天天带着我。外公是文人,平时就拿拿笔,看看书,夜晚也少不了赏月的情趣。我那时还不懂月,外公在院子里坐着,我就蹲在一边玩,玩小动物玩泥巴,抬头看看月亮,最多发出几声“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的感叹,接着又低头玩耍。
再大一点,起码能静下心来陪外公坐着,那时已识字,听得懂诗词外公偶尔会摇头晃脑来上几句,我记不周全,印象最深的是那句“池上并禽沙上瞑,云破月来花弄影”,念完再云看院子里的景致,月色从云中漏出,惹得花影重重,娇色更浓,而佝偻在摇椅里的外公和蹲在一旁的我,便是更像小憩的水鸟,在别人看来哪怕是有十足意境的诗画,在我看来,那是与外公一起最惬意的记忆。
外公是去年走的,因为生病。初中以后,我住了校,鲜少陪外公,而外婆说外公也因脚疾,不再半夜云院里赏月了,心里有些怅然。外公临走的时候,不知那些美景还剩多少。而我还是好好保全着,连同外公掌心的温度和弯起的眼角。
现在独自赏月,少了一份情趣,我时常抬着头就开始发呆,想着老家的院子和娇嫩的花,不知她们是否还如同从前一样美丽,还是否会因为外公的离去而凋谢,那边的月色是否还凝白如练,闻着都似乎有亲情的味道。
然而月亮给我的答案永远令我失望,我抬头看她,她时圆时缺,仍是一派悠然的样子完全没有因为我的伤感而黯淡,她始终按照自己的规律在变化,根本不会因谁的消失而圆润或瘦削。
这世上每一瞬间有多少人在消失,而又有多少人在睹月思人,但人类的长河并不会因为个人的残殒而停止流动,月亮更不会因为亲人的伤感而改变形状。每天都有死亡与新生,生命的河水在不断地更新喷涌,人类每天都能绽放出新的活力,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又恰恰是一股晦涩的泉流,渗入地下又有新的补充。
谁都不应该伤怀太久,外公走了,月色仍然无限美好。外公完成了他抚养守护的任务,而我也将有那个值得守护,共同赏月的人。
我也会将外公永远放在心底,看今夜月色美得如梦似幻,吟那句诗,看云中月光从容穿透,那是我的现实,又何尝不是外公曾经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