恬然俯仰之间
长久仰望,乃觉己如逆旅之蜉蝣,岩缝之蝼蚁;长久俯瞰,乃觉己为超然之存在,古今之神明。自卑而致庸碌,自傲而致狷狂,皆非吾之所愿。惟俯仰之有机结合,方可令人恬然处世,摆正一己之位置。
古今集大成者,莫不是在俯仰间收放自如。特蕾莎修女仰望信奉的神灵,俯身用大爱润泽百姓;杜甫仰而兴叹帝臣与国运,俯而忧黎元亦希冀大庇天下寒士。仰,在狭义上是仰视地位比自己高的人物,俯,则是瞰望底层劳苦的大众,但这未免过于狭隘。目光放长远者,仰而可视举国乃至全人类的兴衰所趋,俯而可视所有在精神层面贫穷潦倒的可怜虫。这就意味着俯仰回望需要我们透过现象看本质,力图目光如刀般剪碎迷惑的面具,于繁华中见真淳。
仰望之必不可缺,犹甘露之于种芽,草料之于牛马。通过仰望,吾等可避免自我膨胀,寻到不断奋然前行的理由。它使我们谦卑地意识到未知之无穷,路漫漫其修远而吾辈需不懈求索。爱因斯坦似乎已经站在了科学的巅峰,他却仍言:“我更倾向于一种谦卑的态度,以反映我们在智力上对自然和人类本身理解的微弱。”高处是无止境的,这般说来,王尔德的“我们都在阴沟里”也就合乎情理,关键在于下半句“但仍有人在仰望星空。”在意欲停滞不前时,扪心自问一句“可否仰望?”便能感到鞭策与鼓舞。失去仰望之欲是可怕的,商纣夏桀自视为天下之主而不必抑或无所仰望,狂妄的后果便是亡己亡国。从道家角度,失去了对道之敬畏,必终于毁灭,亦解释得通。
俯视亦必不可缺,犹号角之于战役,犹甘霖之于久旱。通过俯视,吾等可得到慰藉继而心存怜悯,悲悯天下诸苦海中人。俯视的目的,若只图逞能的快感则过于肤浅,需知看到而后致力于改变才能实现自己的价值。鲁迅以笔为刀,口诛笔伐,血荐轩辕,就是俯而存悯、穷己命而救麻木之人的模范。特蕾莎修女说过:“爱的反面不是恨,而是漠不关心。”不俯视者,长此以往就会无所俯视,因为他们自己沦落到了精神层面的底端。每个思想有一定高度的人,都是必然珍视每一回俯视的。俯视过往之中,可以痛心疾首,可以引以为鉴,俯视今朝,不仅需要怜悯,更需出手相救。
人之俯仰,犹众鸟仰视,上有鸾凤;众鸟俯瞰,下有鸱枭。天空与深渊都没有尽头,两者皆收眼底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俯仰之间,恬然处之,方能成就大器,谋求全世之福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