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生命留点空隙

所谓空隙,于我们尚未涉足世事之人太泛泛。如山腰云雾渺渺,疑真似幻,却无孔不入地充斥着我们的片羽人生。

写意山水画,丹青浸润,墨色晕染,勾勒青山烟雨,装点壮美河山,轻描渔樵清风,拟呈自然百态。一点留白在清风浮云之际,于朦胧雾霭之间,让画卷饱满丰实却清晰明快,意味深藏于白纸点点。如观画者所见,景之美只在乎一点一隙留白的衬托,在空明里绽放耀眼华色。于是,空隙是留白,是未经晕染却明丽的白练。

稚童咿呀蹒跚,灵动明亮的眼眸透出对世事的好奇,对成长的汲汲渴望。竭尽幼小身躯的所有可能去无限放大生命的可能,来填补新生的空白,执著地充实着不知前路的人生。于是,空隙是无限可能,是可以填涂出各色绚丽的白纸。

“河的此岸暗自叹息,一切欢乐定在对岸;河的彼岸一声长叹,欢乐尽在对岸。”对岸模糊又未知的空白空间,那些所谓遗憾的,又为何不能是另一番人生境界。人的奇妙在于当我们回首往事、感叹今昔,回头来却发现记忆深处那些一闪而过的却最永恒的永远是那些我们未曾到过的远方和未曾触碰的空白。于是,空隙是遗憾,是两岸间无却胜有的渡船的河。

年轻的生命在填补空隙中川流。青春是一种精神,却更是一种修为。塞涅卡曾道:“青春,与其说是生命的一个时期,不如说是心灵的一个状态。”培根也说:“任何一个过放荡青春的人,都会悔恨晚年。”可我却更相信应给生命留些许空隙。诚然,青春值得无悔拼搏,但一味低头奋斗而忘记抬头思考是可悲的。像烟火一样,一瞬的光亮虽短暂却足以划亮黑夜的沉寂,纵消逝于无声,也不悔燃烧光热时的充实满足。谢婉莹一言“我们都是自然的婴儿,卧在宇宙的摇篮里”足以使我们清醒地认识到自身的渺小与美好。留下些空隙给予我们希望的氧气,让卑微人生的闪光点能在最美好的时光给予自身乃至世界最明丽而温暖的热度,保持一丝幻想来寻寻觅觅于百态人生,慢品青春的苦涩与香甜,仰望星空去一笔一划地涂抹出人生独特的风景。

“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以及那清早的火车站、黑暗无行人的长街还有卖豆浆小店冒着的热气……从前慢,从前慢,无一不在诉说着芸芸众生的留下点空间和空隙心声。既不愿像塞涅卡所述的“糊涂的人一生枯燥,躁动不安”地生活,又何尝不可慢下来,留一丝清明澄澈,让自己回味反省。既不愿拥有悔恨碌碌无为的的机会的悲哀,又何尝不可将生命条分缕析,如感悟乐章间歇的余音无限一般,慢下来欣赏平凡而不平庸的生活。给生命留白,亦是一种如海般平静而壮美的人生态度。

作为普通人,我们兴许不奢望一番丰功伟绩,只愿斗室间的妻子儿女热炕头的温馨;我们大概不汲汲功名利禄或青史留名,却固执地追求朝九晚五的简单与安定。成不了霸才有主的陈琳,就当带月荷锄的陶潜;没有稼轩拍遍栏杆的豪情,也可作湖心亭对弈的棋客。远大的理想固然是巅峰王者所必备的精神食粮和信仰链条,像孔子的一人为任、身死方休的“任重道远”,但却不是每个个体的统一度量衡。给人生留些空隙,既然无法成为到达圣城的朝圣之人。

空隙,是保持本色的坚贞,是质朴无华的明亮,是贝壳与珍珠的距离,亦是我们不曾发现的铿锵节拍与无垠潜能。给生命留些空隙,让遗憾成为泛黄却珍贵的怀念,让留白成就咫尺画卷的点睛之笔,让青春不再执着于眼前井底,让生活充盈着灵动和如茶峒白塔般的宁静。

如此这般,方得一世温厚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