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展生命的宽度

午后,阳光疏散地打在窗框上,一缕一缕的阳光照得窗子上的玻璃熠熠生光。

窗台上,吊兰葱葱茏茏的伸长着手臂,阳光似乎是那样的触手可及。君子兰傲然挺立着,层层叠叠地舒展着自己的叶瓣,映着微黄的日光,遗世而独立。蝴蝶兰娇娇嫩嫩的倒映在明晃晃的玻璃上,悠长的枝条尽情的开展,如同一个拖着粗粗长长辫子的小姑娘,微风吹过,蝴蝶翻飞。

恍惚间,我好像听到外公说:“圆圆,蝴蝶兰可不能晒得太久喔,不然她们啊,就会变成飞不起来的黑蝴蝶了。”我慌忙将晒了半日的蝴蝶兰搬入卧室,静静地,在它专属的角落,释放它的美,那,由外公一手栽培出来的美。

我的外公,大半辈子都和山上的石头,水里的鱼虾打交道,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村汉子,直到那一年,忙碌了大半辈子的外公在记忆的某个角落挖出了被填埋已久,蒙上了灰尘的盒子,那属于他童年的梦。

那一年,走起路来像阵风的外公病倒了,三天后,确诊为食道癌中晚期,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狠狠的撕扯着每个人的心。平时说话声如洪钟的外公在那天,静默了。由于是老年人,况且又在食道这样的地方,医院建议化疗。外公拒绝了,理由是他曾经的邻居在接受了四次化疗,头发掉净之后,依旧死在这病上,正当舅舅、妈妈、阿姨围着外公做思想工作时,平日里一切都依着子女的外婆却坚定地支持了外公。“他忙忙碌碌了一辈子,在临走之前,难道还要遭那份罪?”沉默,又一次席卷了病房,我看到阿姨转过身,偷偷地擦着眼泪。舅舅红着眼,面对着角落,一言不发。

便是从那次开始,外公开始了他浩浩荡荡的工程,先是从最普通的兰花,接着就是吊兰,君子兰,箭兰,直到舅舅搬回来俏生生的那一盆蝴蝶兰。我至今仍记得,远处石子路上咯吱咯吱的颠簸着,一群紫红色的蝴蝶围绕在舅舅身边,上下翻飞。

由于蝴蝶兰很是娇嫩,成长需要极干净清新的环境,外公为此戒掉了抽了几十年的烟,乐得外婆一个劲地说:“小四,这盆蝴蝶兰要是早些搬来就好了。”虽说外公没有动手术,但毕竟是吃着中药的。每次煎药,外公总要把蝴蝶兰搬到外面,弯着腰的外公,几乎是一小步一小步的挪出去的,时间和疾病打磨着我的外公,年少的我忽然意识到,外公已不再是当年一顿可以吃三大碗饭的老人了。等放下蝴蝶兰,外公松了松腰身,回屋,快快的把药喝完,便急着,打开窗透气,再把蝴蝶兰搬回去。我还记得,某天中午,外公指着一屋子的兰花对我说:“圆圆,你知道外公为什么要种兰花吗?”我摇头。“外公小时候,替有钱人家放羊,大片大片的草地上,开的都是这种花,好美,好美,那天外公就发誓,以后一定要种上一屋子的兰花,你看,漂亮吗?”

我的外公,实在是一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普通人。在他的人生中,也许从来没有过“生命的宽度”这样一个广而宽的概念,但在他生命的尽头,他用自己的一言一行极好的诠释了它,也凭借着自己的一言一行,使自己生命的土壤中,散发着兰花不败的醇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