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种温度
触到那只手的那一刻,我一愣。
那只宽大的手,是我小时的依赖,我总是紧紧攥着。那温暖、粗糙的大手上,有阳光的温度,有糖炒栗仁的温度。在黄浑浑的傍晚,那有力的大手拉着我冰凉的小手,温度慢慢传递,我的手上也有了这样甜丝丝的温度。
可人从未想过,那双手会老,那种温度会消失,倏忽的。
我看着那取而代入的一双手,微微的肿胀,微微的发紫,像因受潮膨胀的木尺。春天悄悄攀上了窗檐,阳光絮絮地照着,照着我眼前的老人。
他半闭着眼,仰头靠在乳白色的毛毡上,依旧的将眼镜斜撑在脑袋上,挂在杂草般蓬乱的发上,依旧的将双手放在泛黄的白衫上鼓起的将军肚止,一起一伏,像风中的水波,依旧的他,却没有突然立起来,向我做个鬼脸,用他那粗糙温暖的大手拉起我冰冷的小手出去玩。
爷爷病了,爸爸妈妈提醒我不要吵闹。
我就在阳光里长时间站着,手心早已湛出密密的汗,稠糊糊的。我想爷爷的手应该回来了吧,便用自己带着汗渍的手去碰。
伫在阳光下的手,仍是另一种温度,冰冰的。
心中一阵酸涩。
这只手是再暖的阳光也照不暖了吗?日下的爷爷,昏黄的光将他嵌成时光的剪影,发在阳光的反衬下泛出白色。
我拉住他的手,紧紧的,那另一种温暖瞬间从我的指尖传到我的全身,冰冰的,却不冷。我用小小的手反复摩挲,就像小时候一般,紧抓着爷爷的手。
爷爷缓缓睁开眼。
“天真热,爷爷的手好舒服哦!”我咯咯笑着,爷爷缓缓抽出手,刮我的鼻子。那药水的温度,冰凉的温度,竟也这样让人依恋。
另一种温度,在我手中慢慢融化。
另一种温度,也是爱的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