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国康生活语录之意难忘

2025年年底。离过年还有两个月,外婆因身体不适住院了。生平第一次住院,也是唯一的一次住院。医院查出外婆已经长了肿瘤,就是俗称的癌症。而且还是长在脑子里。一个月后。母亲告诉我。外婆已经去世了。

从我有记忆开始,外婆就只剩下三颗牙齿了,但她却非常喜欢吃肉。我实在难以想象,她是怎么嚼碎吞下去的,不知道是她本来就喜欢还是现在生活条件变好了可以吃上肉了。外婆生于1933年农历9月初二。那是30年代,也是抗日年代。正当中国社会发生巨变时期。

外婆出生后的第四个年头,即1937年,日军在北平附近挑起卢沟桥事变,中日战争全面爆发,中国大半山河沦于日寇铁蹄之下,想想那年代,似乎能够吃上苹果都已经是件奢侈的事了吧。因为,母亲告诉我,她小时候经常跑去地里挖番薯吃,即红薯。当然也有白色的红薯。而苹果,好像没有怎么吃过,哪像现在,可以天天吃。

我没有问母亲,她的外婆家在哪个村,但据外婆自己说,她的娘家是任湖田(中国东方好莱坞——浙江横店影视城横店镇的一个村庄)。外婆养育了3个孩子,分别是我妈,阿姨,再舅舅。母亲是最小的一个。在母亲九岁的时候,外公去世了,当然,这是母亲告诉我的,而我从来没问过是怎么死的。待 长大些,常听舅舅,阿姨谈论,当时没有吃的,身体也不好。饿也饿死了。我大概知道外公是怎么死的了。

可以说外婆出生于抗战年代,成长于革命年代。外婆13岁的时候,即1949年,新中国成立了。取名中华人民共和国。那时候农村男子一般穿中式的对襟短衣、长裤,妇女穿左边开襟的短衫、长裤,有的还穿一条长裙。衣服面料多是机织的“洋布”、粗棉布、麻布。此外,还时行西装和中山装。到了50年代以后,新中国百废待兴。老百姓的衣食住行,朴素简单如当时一首民谣所说:“四个兜的中山装,小米高粱吃得香,几户人家一个庄,走亲访友靠步量。”

穿衣打扮与革命紧紧联系在一起。西装和旗袍渐渐地被看作资产阶级情调,在人们的生活中逐渐消失了几十年。男人开始以中山装为主装,不再穿长袍马褂;女人穿的是对襟袄,不再“裹足不前”。当时,革命的激情,心中的理想,引领着50年代人们的生活,他们工作繁杂但没有怨言,生活清苦但没有牢骚,遇到困难也不气馁。虽然他们曾经砸掉家里的铁锅去大炼钢铁,虽然他们曾经误以为粮食亩产几十万斤,但他们对幸福生活的向往,无可厚非。直到现在。

外婆曾跟我说,她年轻的时候,米饭都吃不起 ,只能用粮票买米(政务院于1953年10月发布命令:全国实行粮食计划供应,采取凭证定量售粮办法,粮票出现了)而且还“遗失不补,过期无效”。到了1955年10月,国家发行“全国通用粮票”。粮票的出现,整整实行了40年的商品票证制度。曾陪伴了所有中国人。

“50年代住草房”,这是当时大部分中国农村居民居住环境的真实概括。当时一般是土墙草顶,为使其牢固结实,墙基一般在山区用石头砌成,平原地区则用砖砌而成。墙基一般离地面二三尺高,用砖往往是五层、九层、十一层。还有条件好一些的村庄,不仅墙基用砖,四个角也用砖砌成砖柱,一直垒到屋檐,老百姓称其为“砖垛子”。同时,门窗的边沿也用砖砌,叫做“镶门镶窗”。草房的房盖结构,一般是在柱上架梁,梁上架檩,檩上架椽,椽上铺笆。条件稍微好些的上海农村,大多是传统砖木瓦顶平房和竹架草屋。

当时的交通——“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取暖基本靠抖,治安基本靠狗”。这则幽默小文的第一句,也是50年代中国大部分地区交通工具的真实写照。50年代的农村,不但绝大多数人没有乘过公共汽车,就是自行车,也只有极少数有职工的家庭才有。北京市农村每百户拥有自行车数,1956年为13辆,1957年为16辆。人们的出行主要靠步行、畜力车、牲畜等,用独轮车(木轮)、大车、地排车(死胎)运输。

当时交通工具基本上没有,闲暇时走亲访友,就只有靠两条腿用步子量着走了。在城市,公共汽车虽然不断增加,但受各方面条件的限制,还不能完全依靠公共汽车出行。这样,自行车就成为机动车之外的主要城市交通工具。1955年,上海公共汽车票价分为5分、1角、1角5分和2角四档;无轨电车票价分为4分、7分、1角、1角3分四档;有轨电车票价分为3分、6分、9分、1角2分四档。北京还有“当当车”。“当当车”是老北京(北平)对有轨电车的称呼。

历史上,北京的第一条有轨电车于1924年12月17日在前门正式通车。当时,共有10辆有轨电车往返于前门至西直门之间。因为电车顶上的接线设备和电车行驶中发出的声音,老百姓也把有轨电车叫“摩电车”或“当当车”。它的车头挂了一只铜铃铛,司机只要一踩脚下的踏板,铃铛便会发出“当当”的声响,提醒行人闪避车辆。这也算是北京第一代现代化交通工具。前门有轨电车最早采用法国样式,之后也用过日式和国产电车。这些50年代的记忆,我们在民国初期的影视剧也可以看到。

外婆出嫁后,到了60年代“放开肚皮吃饭,鼓足干劲生产”,成为一时间传遍大江南北的着名口号。生活也更加困苦。母亲也曾跟我说起过小时候的苦。

小时候, 很喜欢与外婆一起睡,睡前一定要摸摸她的头发,特别的顺滑。虽然外婆一年到头也难得洗几次头发。但我摸上去,就感觉特别的舒服。这也是我童年的一种特别记忆吧。而那种感觉,现在永远都找不到了只留在心中。每次去外婆家,我都会爬上木梯到二楼,去找柿饼。是由柿子风干后制成的。那时候,我不知道哪里有卖。如果是现在。我会直接上淘宝。外婆家里唯一的电器就是电灯。每到夏天,天气特别热。实在是太热了,我和母亲商量,给外婆买了电风扇。

每年放暑假,我都会在外婆家小住几天。外婆的家是一个四合院。夏天那个蚊子啊 ,外婆家里没有们懂香(东阳话,即蚊香),就只能用扇子帮我扇,赶走蚊子,外婆说,你小时候,晚上整夜的不睡觉,我和你母亲经常要抱你一晚上呢。我调皮,反驳道,怎么可能!!每次被蚊子咬,姥姥都会用唾液给我涂抹蚊子叮咬处。却从来也没觉得恶心过。

上了初二,学习生物知识,才知道,人类的唾液里有一种酶的化学物。可以杀毒的,不过好像只对人体自身有用。从我懂事起,或有记忆起,姥姥的手就一直不方便,严重到不能由自己控制的地步。为此,她常对我说,外婆以后一定会饿死的,噻叽好(东阳话,即怎么办呀)看到外婆手不方便,有时候连火都点不着,于是我们商量决定给外婆买一个电饭锅,给她安装好插座,告诉她怎么使用

每逢农历的末位数3或8时。比如3,8,13,18,23外婆都会来我们村赶集市。每隔五天一次,几乎每次都会拿些自己种的小菜来卖。有很多老人来,有些老人是纯属“没事找事做”,年纪大了在家里没事做,闲不住,就种些菜来卖。而外婆是为了赚钱。因为几个子女生活都不怎么好。有一次,一个早上竟然只卖了5毛钱的菜。大连赶上集市的时候,每逢农历的末位数2或7她也会拿点自己种的菜去卖,因为阿姨家在那边,刚好可以午饭去她那儿吃。不过基本上都是她自己走路去的。有时候,我们全家人也会去,当然是碰上我们放学的时候。

去的时候,外婆已经在那摆摊了卖些自己种的菜,有空心菜,香菜,卷心菜。这些菜也都是我最喜欢吃的。等等,说到香菜吧,我的舌头对其“味道过敏”。因为我吃进去就想吐。反正就是吃不来。我实在是闻不过那个味道,对我而言,那味道太“刺激”。我在一旁看着,顺便帮她称重,收钱,找钱。至于那个秤砣嘛,嘿嘿,我根本不会用,因为上面的刻数看不懂,不知道哪哪是多少斤。

有一次,一位大姐说,放心吧,我们不会耍老人家的 的。哦,对了还有一次外婆卖的一种菜我没有见过,问外婆什么菜。而外婆说了,我还是不知道是什么什么菜。我问外婆还有吗。她说卖完了。家里还有。明天你来拿吧。第二天我去外婆家,并跟母亲说,中午在外婆家吃了不回来了。中午外婆给我烧了那道菜。嗯……嗯 ……太好吃了,好吃极了,太爽口了。我问外婆现在还可以种吗,我去买种子。至今我也说不上来那是什么菜,嘿嘿,问度娘,才知道是茼蒿(tóng hāo)即蓬蒿。我当时听着外婆说好像是蓬莱,差音吧。

小时候几乎每次去姥姥家都会随她去山上割菜或种菜,然后回家烧饭做菜,姥姥手不方便,所有菜都由我来做。因为外婆只有两颗牙齿所以我每次都把菜“煮烂”才盛起来。汤烧的半干了再加点开水继续烧。想吃的东西吃不了,这是所有老人的硬伤。为此,我开玩笑说,“外婆,以后我给你买打物(东阳话,即豆腐)就好了吧,你只有豆腐才咬的动呀。而且你又喜欢吃。”我烧的最多的就是上面说的空心菜,卷心菜,青菜。每道菜都会伴点豆腐。因为青菜伴豆腐最营养又健康。——哈哈!纯属我个人思想!而现在,山上那些菜园子应该都找不到了。路都没了。山也被铲了,现在农村也是三年小改造,五年大变样了

?幼小时,每年大年初三去姥姥家拜年,大年初二是出嫁的女儿回娘家的日子,这是中国的一个习俗。而初二我姑姑们要来,所以我们把日子改为初三。我们几个孩子通常起床都快十点了,早饭当然是不吃了。因为去了就会有吃的。虽然外婆家“什么都没有”,但外婆总是煮好了茶叶蛋等着我们吃。而去外婆家也就十来分钟。本来外婆应该给我们四个孩子压岁钱的,但外婆实在是没有钱,而我们也出来没有向外婆要。几年后,我学校毕业后,工作了,给了外婆两百块钱。她问我,妈知道吗,我回答“不知道”。并且一再嘱咐,你就拿着吧

小时候,每次骑着自行车去外婆家,不过很多时候她不在,而我总能找到她。有时候是妈让我带点吃的给姥姥,有时候是有事去。姥姥问我“嗯噻小得我将体(东阳话,即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笑着说“心有灵犀呗” 而我每次回去时。姥姥总会让我带点松毛屑(东阳话,即松树的针叶),点火用的。因为外婆家里什么也没有,就只让我带了这农村里烧火点火用的松毛屑了

待我们四个表兄妹学校毕业后。经常一起去看望外婆,不过骑的已经不是自行车了而是电动车。我们每次都会带点“水货”——牛奶,豆奶(虎鹿豆奶),这算是我们东阳的特产吧。其他地方好像没有卖的。因为一次,2024年五月份的时候,公司派我去安徽,我去了不到一个星期,突然想喝豆奶,找了一个小店,竟然没有豆奶,也没有其他任何的豆制品。只好失望而归。现在应该有了吧。我们就像去看望失独老人一样,而那个老人是我们自己的亲外婆。每次去,外婆都特别的高兴,其实她很希望我们来看看她。什么事都是我们包了,打水,摘菜,洗菜,烧水,烧饭。我们对外婆说,你坐着歇会,只要负责吃就行了。外婆连连笑着说,好好好。

有一次周末。我休息。独自一人骑着电动车去看望外婆,一见门,她就对我说,康。这电风扇坏了。我拆开看了看,是电机坏了。于是对外婆说。我再给你买一台吧。我回家后,上淘宝选了一台无叶电风扇。3天后,送到。我第一时间送到外婆家。外婆看了以后,问我这是什么。“给你买的电风扇呀”,我回答。外婆很好奇。我插上电,试了试,挺好。外婆问我,这风哪来地方呀。真是奇怪。我也故意装着不知道,跟外婆一样啧啧称奇。如果外婆知道风哪来的。嘿嘿,中国早就成世界强国了吧,想想,这一个农村老太婆都知道这原理的话。但外婆最终还是让我带回去吧。

因为她想要按在床上的那种电风扇。我包好后。坐下来,与外婆聊聊家常。她问我,康,你今年26了吧。该讨老婆了,现在房子也造好了,如果有合适的,喜欢的就带给外婆看看。对于这事,我只能笑笑“我知道”。我们婆孙俩哈哈笑起来。外婆看我的鞋,说你这鞋哪买的呀。噻嗨小哟(东阳话,即这么漂亮)。(呵呵。,最关键的是外婆竟然没见过这样的凉鞋)。我说是从上海买来的。“你去过上海了”外婆问我,我只能说“嗯”。她也想要一双,接着又说,还是明年再买吧,今年把脚上这双穿破了再说吧。我万万,没想到,这件事居然会变成外婆对我的“临终嘱托”

到了下半年,外婆的身体每况愈下。有一次,来我家里。那时候,我家正在造新房,寄宿在别人家里。外婆坐着,看上去一点精气神也没有。我们问她怎么了,她一个劲的直说累,浑身没力气。妈打电话给阿姨和舅舅商量。3天后,带外婆去医院检查,这也是外婆生平第一次住院。医院要求住院。在医院住了十来天,病情没有任何好转,外婆想出院。舅舅办了出院手续。接到家里。全家一直对外婆说,放心吧,你会好起来的。但其实外婆已经得了癌症,并且肿瘤是长在脑子里。医生说可以做开颅,但成功率只有一半。而且老人能不能承受也是一个最大的问题。全家瞒着她。一星期后我去接母亲下班,路上母亲告诉我,外婆已经火化了,我放慢车速,仰天长叹,心里喊了一声“外婆”

小时候,你吃不饱,穿不暖。等到现在,有了子女,也有了孙子。生活条件变好了。三代同堂了。可牙也掉了,手脚也不灵活了,年轻时吃不到的东西,现在想吃也吃不到了。生在东阳,长在东阳,却从未去过东阳县城。很多时候,我常跟外婆讲,“外婆,等有时间我带你去东阳玩”。外婆连连说“好好好。你能带我去,我很高兴”。外婆第一次做汽车,好像还是我的姑姑带顺路带她去我阿姨家里吧。刚好姑姑来看望奶奶。因为我的姑姑与阿姨家是前后的邻居。第二次坐车,就是住院那次,表哥带着外婆去医院看病。心中除了悲痛还是悲痛!愿你在上面能享福!我的外婆!

——纪念我的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