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春犹在
老祖是外婆的妈妈。她是家里年龄最大的长辈,对她的情感是亲切的,但也似乎有那么一点敬畏。
她年轻时候的事迹还是在初春她去世后,妈妈说给我听的。
她曾经是当时一户大家庭中的闺秀,后来嫁给了一位国民党军官。在解放前的战争中,年轻而有才华的丈夫离开了她,只留下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婆婆便是长女。那时的老祖也不过二十八九岁罢了。
十年文革,即便想尽办法遮掩却仍然因为丈夫的家庭成分原因被抄了家。无奈之下,她将三个孩子改了姓并寄养在别人家,而自己逃到了外地。外婆至今忆起当时,多少还是埋怨的,想她并不应该丢下三个孩子的吧。
那场浩劫之后,当家人再次重逢后,老祖便辛勤地把持着家,即便再苦再累,也绝不会苦了孩子。
后来,当外婆他们都成了家后,她便一直和舅公公和舅婆婆住在一起。妈妈是十分喜欢她的,妈妈说以前婆婆有点重男轻女,十分惯舅舅,而老祖却一直最疼爱妈妈,常常会省一些钱给妈妈用。妈妈十岁以前,一直都是和她睡的,所以情感很深,她的离去,让妈妈哭了很久。
对她的印象已经十分模糊了。我小时候,她已经七十多了,身体因为年轻时的打击变得很瘦弱。
每次去看她时,她常常坐在平台上的藤椅上,面对着的是昔日最为繁华的南门大街。她一直是个干净而又安静的人。她喜欢摆弄些花花草草的。阳台的平台上种着许多花。一年四季,常常每个季节都有不同的花在绽放。
总忘不了她观花时的那份恬静。夕阳洒落,她入神地凝视着那些花儿,没有一丝话语,也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只是那么安静地,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岁月让她承载了太多太多,她像一首诗般,安静地沉淀下那短短的字句。而有关她的更多的故事却只埋藏在诗末的省略号中。冬日里的阳光总是那么温暖,夕阳西下,她的身影仿佛正散发出一层淡淡的阳光,像一幅油画,安静而和谐的美。
然而就当妈妈想着她又挨过了一个严冬之后,她却倒下了。“脑溢血”,我从没有听过的病,却似乎很快就将她的生命一点一点地吞噬掉了。在那个初春的清晨,她安静地走了。
她的葬礼,没有唢呐的吵杂,没有音响的哀鸣,一切都像是一场无声的电影。早上去她家,我都不敢进她的房间,空气仿佛是还未凝固的水泥,压得我喘不上气来。我忙跑到阳台上,看到了几天来无人照料的她的那些花儿。已是初春,那些刚要绽放的花儿却因无人照料过早地夭折了。
人去花已落,花落春犹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