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城市】旧事
登上顶楼,穿过小弄堂,便是那个老爷爷的葡萄园子,一到葡萄成熟的季节,葡萄叶就长得特别茂盛,颗颗果粒晶莹剔透,一颗紧挨着一颗,一串接着一串,好似大珍珠一般垂挂在藤蔓上,令人垂涎欲滴。
记忆中,那时候的我才只有三四岁。
那时候爷爷还挺年轻的,每到白天就出去做工,中午回来吃那个奶奶刚刚烧好的饭菜,日复一日,似乎未曾改变。
关于爷爷每天出去到底是去做什么活的我一直都不清楚,好像是修理自行车的,又好像不是。只记得那时候的我最喜欢的做的事就是每天中午守在姑姑店铺的门口等着那个爷爷回来,然后爷爷就会用双手托着我的臂膀,领着我一跳一跳地进到厨房,记得那时候那对老夫妇是和我们家共用一个厨房,加之他们对我的疼爱,所以我去他们那里蹭饭也变成了习以为常的事情。
“安安,多吃点,爷爷奶奶就喜欢你来吃饭,你看我们都没叫过你姐姐,我们只喜欢你。”
那时候和我住在那里的还有我的表姐,她才是那个家的小主人,而我不是,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对老夫妻好像从来没有叫过我表姐和他们一起吃饭,基本上一到他们家的饭点都是我屁颠屁颠地跟着爷爷的后面进去了。
一张高高的木方桌,四条高高的木长凳,我太矮了,爬不上去,每次都是把双臂一伸要爷爷抱我上去,而老人家也总是乐呵呵地把我抱上木长凳然后用他那双生了老茧的手捏我的脸蛋,安安好像又长胖了哟。
爷爷喝酒,我吃肉,奶奶还在一边捣饬最后一道未出锅的菜。那时候的我长得特别结实,一身肉,依旧还在只挑肥肉吃,不沾瘦肉,然后越长越胖,直到后来,那个爷爷再也没有力气能托着我的臂膀一跳一跳地进厨房了,只能牵着我的手把我到厨房,然后使出大力将我抱上木长凳。
“哈哈,安安长胖了,爷爷都抱不动咯。”
后来爷爷就真的很少抱起我了,就连到了葡萄园里的葡萄成熟的时候我也没有机会再坐在他的手臂上伸手去摸摸那些葡萄粒,而是只能呆呆着站在他的身旁等着他把葡萄摘下来给我吃,我塞得满嘴都是,根本无法嚼动,却又舍不得吐出来。爷爷种的葡萄什么味道我已经不记得了,毕竟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也跟着他们吃遍了各种葡萄,只是很少再能吃出儿时那种欢乐的感觉了。
三四岁的我好像别人下来诅咒一般,经常摔跤,走路摔,站着摔,就连坐着也摔,不是摔膝盖就是算摔额头,每次都是伤疤才刚刚结痂就又被摔开了,进入了死循环,仿佛永远都走不出来。一天中午我和爷爷像往常在方桌上喝酒吃肉,我没留意,只坐在了长木凳的最边上,木凳的另一边被高高翘起,我栽下去,撞到窗户生锈的防盗栏上,头破血流。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都没了印象,只记得爷爷当时立马放下手中的酒杯,走上来把我操在腋下就往小诊所奔。其实那天,爷爷和我约好了吃完饭领着我去看他的葡萄……
爷爷在的那个地方,叫邵阳,五岁的我离开那里,也永远地离开了他老人家,此后便没了照面,不知过了多少年,我听到我自己的奶奶和姑姑通话,才依稀记得原来有个爷爷,他姓朱,他在那座顶楼上种植一片小小的葡萄园,在葡萄成熟的第三年,我随着家人去了成都,他也在不知葡萄成熟的第几个年头,永远地离开了人世,关于那个奶奶,我至今也没了她的消息。
听说那对老夫妻之后不在那里了,不久后姑姑家也从那里搬了出来,葡萄园再也无人打理,变成一片荒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