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与窗前

隔着一层玻璃看到的世界总是那样朦胧与美丽。你看得到银装素裹却看不到北风呼啸,看得到婷婷荷花却看不到一塘淤泥,看得到世上大多数美好的事物,却看不到达到它所需的付出,和其间所蕴藏着的更大的快乐。

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这是我一直所向往的胜境。暑假时我还特地买了竹笛,想要学会吹奏这拥有几千年古韵的乐器。

从欣赏到学习的转变却是困难的。内心中吹笛人风神俊朗衣袂飘飘的气度越发清晰,低声清越婉转悠长,就着月光松林清溪,就着牧童牛背山冈,就着宫闱重楼亭台,它无时无刻不响起在我的梦中。可梦里没有苦练时成茧的十指和发痛的咽喉,也没有苦练难成的戚戚与落寞。而红绒布细细裹好的笛子久已压在箱底,久到我已忘记当初买下它的欢欣与希冀。

我像是坐在窗前隔着玻璃看一场美丽的梦境,随年月流逝渐渐褪色消失在我的眼前。

时光如手中的沙子般偷溜出去,而笛子已渐渐淡出我的世界——更多的时间已被我投进了篆刻中。

橡皮砖上的线条灵动流畅宛若游龙,一条条组成美丽的图案,笔刀划过时像是一切都活了过来。我偏爱描画底样时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时而凌厉时而温柔的声音。大笔勾勒时那声音有如疾风骤雨嘈嘈切切,工笔细描时那声音又如暗韵细流平静无波。图案转印橡皮砖上,此时便用刀一点点剔除多余的部分,立体图形慢慢浮现于眼前。描摹执刀,潜心于匠,心静止水,仿佛时光也跟着慢了下来。

渐渐存放作品的盒子就多了起来,一个暑假不知不觉的就占据了屋子里的一个角落。每当我将橡皮章拿出来细细欣赏,自然流露出的满足与不满足迫使我想要拿起笔刀刻得更多。

伏案灯下的时间越来越长,花纹底样的图纸已厚厚一叠,而技艺也更加娴熟精湛了。我感到彻彻底底的满足,原来投身去做一件事是如此感受,原来扑了心去爱会得到这样的美好。灵魂就这样升华,而生命也因此厚重。

不由想到作家龙应台说过的一句话:文字,应该像蒲公英的根一样实在,不矫饰,不虚伪。我想做人也大抵与这类似,窗前再多烟云美好让你心生无限神往,没有切切实实走到门外感受这一场美丽,终究也是一场空谈。浮华虚妄终将散尽,而实实在在积淀在岁月中的,是一双双前行道路上的脚印。

正所谓绝知此事要躬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