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阴阳街
太阳开始慢慢的向西屋顶靠近,已是傍晚了,还不见妈妈、哥哥他们回来,也不知道她们去哪里了,是不是又去做生意去了。只有四岁的我坐在门槛上玩着一种我们小孩爱玩的“弹酸角核”的小游戏。“小双妹,妈妈他们呢?”
那年妈妈生哥哥时舅妈也生了大表姐,哥哥和大表姐同时出生,乐坏了的外婆就为哥哥和大表姐取了名字,哥哥叫:双庆,大表姐叫:双凤,哥哥小名叫:小双,我自然就是小双妹了。我抬头一看,原来是姜叔叔来了。姜叔叔特别喜欢我哥哥,是我哥哥的干爹,我也喜欢他。“姜叔叔,我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就你一个人吗?”“嗯!”姜叔叔看了看屋子里就问我:“小双妹,想去赶阴阳街吗?”“想啊!”,“走喽!”姜叔叔拉着我的手就向西边走去了。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天渐渐地暗了下来。只见不远的前面有着点点的灯火,渐渐地走近后看见点点灯火排成一条龙,哦!是一条亮着灯火地街道。那街道是由高低不齐还东倒西歪的木板小屋组成的,隐藏在丛丛树影的黑暗中。每家门口都有着不同的小食摊、杂货地摊,唯一统一的是,整条街都用一个大小不一的碗,盛上一点香油放上一种叫灯芯草的灯芯,点燃了用来照明。在阵阵的冷风中火苗四下摇晃着,黑暗中照得来来往往的人影也摇晃不停,犹如鬼影似的。
流动小贩四处叫卖的吆喝声吸引了我。“卖杨梅,卖杨梅。”一个用头盯着背篓绳带的白族奶奶,背着一背箩杨梅在叫卖。“杨梅,杨梅我要杨梅。”我拿一分钱忙去买那红中带绿的,颗颗饱满的杨梅,“再给两颗,太少了。”我学着哥哥的样子和卖杨梅的白族老奶奶讨价还价,“一分钱的杨梅,啊咪多多耶还嫌少?”老奶奶说着又添了两颗给我,我才高兴地一跳一跳的跑去找姜叔叔了。不一会我手里又捧着用大榕树叶包着的蜂蜜在吃了,小手帕里包着的是长着六个角的小小菱角。“小双妹,要吃凉豌豆粉呢还是吃饺担担(一种饺子和面条煮在一起的拌上蒜水、糖醋、酱油、油辣椒、香料等等的小食品)?”姜叔叔又问我。我忙说:“吃饺担担”。
我忙着找两个草墩坐下,看着姜叔叔付钱买饺担担。卖饺担担的老爷爷将姜叔叔递过去的钱,放在一个盛着水的碗里,并不急着卖饺担担给姜叔叔,直到钱落在水底下,才将两碗饺担担递给了姜叔叔。我感觉到非常奇怪,忙问姜叔叔:“老爷爷为什么要将你的钱放在那盛着水的碗里?”,姜叔叔说:“今天我们来赶的是阴阳街,是阳间和阴间共同赶的街。”我忙问:“什么是阳间和阴间共同赶的街?”“就是阳间的人和阴间的死人共同来赶的。”“啊!阴间的人,就是死人,就是鬼吗?那不就是人和鬼一同在赶街了吗?”“是啊。”“那为什么还要放上一碗水呢?”我又问姜叔叔。
姜叔叔看着爱问问题的我,停顿了一下,慢慢的说出了下面的故事:“以前有一个卖饺担担的,那天他的生意特别好,来了好多吃饺担担的人,忙得老爷爷招呼了这个又顾不了那个,所有的饺担担很快就卖完了,收了一大包钱,可把老爷爷乐坏了。第二天老爷爷一起来就忙着去清点昨天卖饺担担的钱。当老爷爷将装钱的包包打开一看,脸都吓白了,原来钱包里全是黄黄的黄钱(冥币),哪有人间的钱啊。见鬼了,见鬼了。老爷爷吓的叫了起来。原来头天来吃饺担担的不是人啊,都是一些鬼啊。老爷爷被吓的病倒了。后来老爷爷家的人请了一个老道人来化解,那个老道人做了法事后又画了几道符,并将那些符烧了,将它化在一碗水里,对着那碗念念有词的念了一长段咒语,让老爷爷将那碗水喝了,然后就说:‘好了,不用怕了,只要你以后收钱时将这个碗放在担子上,里面盛上水,收到的钱就放进碗里,会落底的就是阳间的钱了,如果那钱只会漂在水上不会落底就是遇见鬼了,你就将那钱贴到他的脸上,他就会吓跑了。’老爷爷病好以后,卖饺担担的摊子上从此就放上了一个盛了水的碗。其他的做生意的摊子上也跟着放了一个盛了水的碗。因为据说在这阴阳街上收到黄钱的还有好多人,所以你看看吧,每个摊子上都会有一个盛着水的碗。”我顺着姜叔叔的手指的方向一看,是啊,每个摊子上除了一碗油灯,收钱的地方真的,都放着一个盛了水的碗。
听着姜叔叔的故事,我越来越觉得周围昏暗的灯火下,每一个人影都有点不对劲,吸烟筒的老倌头怎么是歪的?包着头巾的老奶奶的头巾怎么那么高?有点可疑!这时,一个什么东西在我的身后一动一动的,我反手一摸,毛乎乎的,鬼的概念在我的头脑里忽然闪现了出来,吓得我大声的叫起来了:“有鬼,长着毛的鬼。”周围的人都被我的叫声吓了一跳,姜叔叔忙把我抱在怀里说:“小双妹别怕,别怕,那是一条狗,你看是一条小黑狗,是来捡东西吃的小黑狗,没有什么鬼,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鬼,那些都是人编出来得。嗨!都怪我给你讲了这些,我们不玩了,我们回家吧!”
姜叔叔把我背在背上,朝家走去了。我趴在姜叔叔的背上慢慢的睡着了,梦里看见妈妈也把一个盛水的碗放在了我们家收钱的柜子上,让那些用黄钱、假钱的鬼,一个个都不敢靠近我们家的收钱柜了。
文/高山岚
2025年11月23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