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之名】写给父亲

尹得寿

又是一度中秋时节，白露渐浓，雪雁高飞，收获在望。成熟的麦穗一天天低下头去，等待主人的拥抱，您忙碌的身影穿梭在田间地头和庭院里，拾掇口袋，检修拖拉机，加油润滑，清理地窖粮仓……天气骤变。我紧跟您身后，打算找些活做，在这个抢收的日子里，我知道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就多一点收获和希望。而您却总说:“外面冷，你在家看书，这些活我来做，不要累坏了你”，硬是不让我下地干活。您关上门，轻轻走了;我转过身，一种类似幸福却刺痛心灵的酸楚暖暖地溢出鼻尖、流过全身……

我知道，这是您——没读过多少书籍的父亲所能给予儿子的最好的教养;我也知道，这是您唯一能找得到的不让我受苦受累的借口式的偏爱。

有人说，父爱如山，母爱如水。在我大多的记忆里，母亲一直离我很近，她做着琐碎、重复而单调的活儿，诸如洗衣，诸如做饭，年年岁岁，周而复始。而您时时外出做工，远离家，远离我，给我的记忆有限，这让我对您似乎有些“陌生”和“隔阂”。如今，我深深地为此无知所羞愧，在这团聚的日子里，让我饱蘸激情，写写属于您的故事……

那年，我七岁多的我，刚入学，就对学习产生了莫大的兴趣。每天总是早早起床去学校，从未迟到过。故乡的九月，总是阴雨绵绵下个不停。那天起床，看看窗外大雨如注，想起昨天放学老师说的话“如果明天下大雨，一年级和学前班的学生就不要来学校了，给你们放假一天。”这是当时学校和家长协商的规定，因为下大雨，小孩子走路危险，容易出事故。我迅速洗过脸，吃过饭，等着雨停。可是，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下的样子。我心急如焚。您说“老师不是说了嘛，下大雨就放假的，看这雨，是停不了了，你还是在家玩吧”。我一听，气急败坏地说:“不行，我跟同桌萍子说好了今天要给她画画她教我写字的，再说这雨也不大，要是我不去其他人都去了，我就“避学”了，会落课的”。其实当时我真不知道什么是大雨小雨，也说不清那天的雨算不上大雨，但我知道我不能逃学，更不能落课。您没有说服我，跑到大路上看了半天，回来跟我说，“路上一个学生都没有”，看看时间快要上早课了。我快急哭了，执意要去学校，您也终于答应要我去学校。我记得，您俯下身子，给我戴上红领巾，然后给我换上球鞋;而您穿上长筒泥靴，找来一张大塑料膜，叠了几下，然后盖在我的头上，把我罩在里面，然后背起我出门了(当时没有雨伞)。

从家到学校，有一公里路程。雨滴，大把大把地砸在塑料膜上，水流顺着褶皱哗哗直下，偶尔有雨珠会砸疼我的头或耳朵，我紧紧贴在您的背上，您背着我稳稳地前行着，没有歇息，路上的脚印被雨水冲走。忽然我听见您跟某人说话，原来是一位三年级的大哥哥，他一个人走着，身上也披着塑料膜。看着他满身的泥水，我感到那一刻我是最幸福的。终于到了学校，教室里只坐着两个离学校近的同学，而我离学校最远，却也没有逃学，一种窃喜和得意油然而生。您轻轻放下我，擦擦满是雨水的手，给我整理着头发、红领巾和衣服，我分明看到您脸上水珠连连，但我没有去细分那是雨水，还是汗水……您跟老师问了好，然后悄悄回去了。

那天，阴雨没停，萍子没来，老师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字让我们默写;那天，我回家才知道，您差点感冒。直到第二天做广播体操时，校长在全校师生面前表扬了我。而如今我却要理直气壮地说:“谢谢爸爸，您知道吗?那份荣耀应该属于您。”

时光荏苒，我在长大。初中时，语文老师要我们买文言文翻译书。我告诉了您这件事，却好长时间不见书的影子，我对您大肆叫嚷，爱理不理。您总是今天从隔壁王姐家借一本凑合，明天从路东萍子家借来另一本蒙混，这让我很是尴尬。同学们都是人手一本，只有我常常借书。然而没过几天，您就给我买来一套。后来才知道，原来您常常借书是看看哪种版本的书籍好，比较适用于初中生的我，好让我看得懂、学得快，并且是跑到省城买的。那次我又错怪您了，您想的很周到，令我汗颜。事实证明，您买的那本书，文言翻译通俗易懂，内容涵盖新奇丰富，在同学间广为传阅，对我的学习提供了很大帮助。就这样，我在您的呵护中长大……

那年，我考上大学。您高兴地说，那些日子连干活都是轻松的。于是，您替我包揽了所有的手续活:从晨风中骑着摩托车到镇上迁移户口，到细雨中饿着肚子排队买票，从跑到外村外乡帮我打听和我同校同城的学子，到烈日下给我整理箱包衣物……每一次的行动，无论顺利还是略带折腾，您都毫无怨言。

您把慈爱付给了我，却把沧桑留给了自己;

您把希望付给了我，却把艰辛就给了自己;

您把欢快付给了我，却把血泪留给了自己;

您把光辉付给了我，却把幽暗留给了自己……

多少年来，您远离我的学业，却成就了我的学业;多少年来，您没有教给我多么深奥的学术，却教会了许多做人做事的道理和奥妙。我深知，“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那年寒假回家，我刚下车，就看到您远远向我走来，一股泥土味充斥着我。您自豪地说:“知道你今天到家，所以一大早来镇上打算买点好菜回家给你做好多你爱吃的饭菜。是不是饿了?”一连串的话语，让我暖和的心酸溜溜的。我很想拥抱您，紧紧地说声“爸爸，您辛苦了。我爱您!”可是，您抢过我的包，背在肩上，提起一大袋子蔬菜，大摇大摆走在前面，我说让我来，您使劲支开我，说“坐车累了，还是让我来”。我只好跟着您，像个从未长大的孩子……

多少次，我都在您的护佑下成长，直到今天，我依然幸福地拥有着最美的父爱……

多少次，我都无知地而贪婪地享受着您的爱，直到今天，您依然把幸福付给了我，把辛劳留给了自己……

多少次，我在泪水和心酸中想起补偿和回报，直到今天，我才发现您佝偻的身躯，花白的头发，还有蹒跚的脚步……

您如春雨，润物无声。当初您把伟岸的身姿，乌黑的发髻，还有矫健的步伐都付给了我，而我幼稚了心灵却未曾给予您丝毫关注和报答。就请您答应让我代您多做点重活、体力活吧，请您给我点报答您养育之恩的机会吧。

今夜月明如昼，我想起您，无法入眠，请让我为您高歌一曲吧:

“总是向你索取却不曾说谢谢你，

直到长大以后才懂得你不容易……

谢谢你做的一切，双手撑起我们的家

总是竭尽所有，把最好的给我……

我是你的骄傲吗，还在为我而担心吗

你牵挂的孩子啊，长大啦……”

(尹得寿：生于青海互助，青海作家协会会员，QQ：2096353255;通讯地址：青海省互助县威远镇(互助县总工会);联系电话：136497352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