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二三事】绣花枕套
那湾河水,潺流过多少世纪,谁也说不清楚.但是,它经历了太多的风雨洪涝,见证了无数人间故事.那些都被注入茫茫汪洋,无人能掀开它的记忆.唯有在小河边上的一段恋情,没有被时间流失,深深地刻在我的记忆里。
初冬的傍晚,风有些料峭.星光俏皮,一闪一闪的,偷看我和她.我们既不同校又不同届,却因那场"革命"凑近了.本来,我有晚饭后遛遛的习惯,经常去的就是那条河边.那天晚饭后就在那河岸边.坐思遐想.当时,停课闹"革命",同学们无书可读,静下来时,总是思绪不断。
夜色降临,万物难辩,只有思绪活跃,但有些零乱.当晚在思绪中收寻什么,已经说不清了.正在胡思乱想时,却没有觉察到她什么时侯,已经悄无声息的站在离我咫尺的地方.回头瞥见是低两届的学妹,我大哥哥似的招呼她坐下,看一看夜幕来临时的河套风光。
两小无猜的学哥学妹,住家两村相邻,那晚毫无拘束的侃着话儿.我记得谈论最多的是同学中的故事,老师中的绯闻,还有家长理短的话题.谈话间,我不时的多看她几眼,是因为她对人情事故的看法咋就有那么多.没有一点十七岁女孩的矫柔和无知.借着天黑前的微光,我看她脸上显得羞涩,一边用手搓揉辫子一边聊话.言谈中她总是掺进一些青年人的话题,语调低频,语意含糊,不象平时见面那样单纯随便,给我传递似明不明的含意,越是话题不明,我越是拘促,虽是初冬,额头却沁满了汗渍,无名状的热流涌进心房.那一晚,我们聊得投机,心中荡起从未有过的波澜,让我无法平静。
临别时,她问我:"还会来吗?"我点头,她高兴,对我细语道:"到时侯,我送一件礼物给你."
第二年的初春,我返校途中,借宿她的学校.因为有上一次的约定,还是晚饭后走出学校,这次出校门有些不自在,一路躲看熟悉的同学悄悄溜出校门的.她手里提着黄色军用挂包,鼓鼓曩曩的.
这一晚皓月当空.岸边坐定后,迎面河风仍然刺骨的凉.月亮投下寒光,清清的,只见她从包中淘出两双手套,两人分别戴上,幸亏她带来手套,不然今晚只顾呵手去了.月光下,我们二人的身影不时重叠,不时拉长,并肩同坐,贴的很近的,心里热乎乎的,我知道血液在沸腾。
她还是那柔柔的语调,谈论家乡的春节活动,谈起学校,同学和老师的话题滔滔不绝.特别是那个男同学与她闺蜜好上了,让她高兴得抱住我的胳膊亲呢.不料想,刚才很矜持大方的女孩,此时也有些失态,脸上笑的象初绽的花儿.她靠着我,我一时无言,默默的`紧紧的控制着激动的心跳,别让它蹦出来.长这么大,我是第一次与女人靠得这近,心里在想,我也恋爱了。
就是这初春的晚上,月亮照亮两颗心,就象捅破窗纸那样,一下子敞开两人的心扉,我们相互对视,彼此接受了这突来的爱.那时候,她只说了一句话:"我送件礼物给你".说着从黄挂包内掏出一件东西,展开后,借看月光细瞧,原来是一幅绣花枕套,上面绣有一个装满鲜花的大花篮,两只蝴蝶围着花篮翩翩起舞,飞呀飞的.想不到她绣工精巧,用心独到,"这就算作二人的信物吧!"她默然.这一夜竟让我枕上无眠.我不仅收到礼物,还收到一颗火热的心。
她至今不知道,这幅枕套陪伴了我几十年,已经烂出几个洞也未曾丢弃,是它见证了我平生第一次的爱,咋啥得呢.
那场"革命"还未结束,我们走出学校各奔东西.因为是军干家庭,她很快被录用当教师了,还是那所学校.我在农村扎根,做"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铁杆农民.整天打交道的是镢头锄头双铧犁,小麦稻谷红薯地,自觉难得有出息,无颜与她结亲戚;父母劝我:"娃呀,人家条件好,我们家配不上,算了吧?"已经自卑的我遇上父母劝,海誓山盟的初衷被自卑感动摇了."算了吧,爱她就让她更出息,我不能拖她的后腿.就约她说分手。
那是个难忘伤心的日子.还是那道河,还是那个天,风光依旧,心情已变,伤心伴着失落,对什么都没有眷恋.冷清的月亮照在伤心人的身上更加寒碜,我面对执着的她,没有勇气说分手,当我嗑嗑巴巴的提出分手时,每一个字都象锥子刺心一样痛啊!痛得揪心难受.她更难以接受,哭了,哭得十分伤心..我很难,说什么话都没有勇气.算了吧,她的前途要紧,趁早分手更好.她伤心极了,扭头往学校跑,我犹如呆鸡站着不动.后来听说她病了一个多月,我也痛苦了很久,每当夜晚,是那幅绣花枕给了我安慰,但睡得不安....
通常人们对发生在自已身上的美好事物,总爱用"珍惜"二字.当感情不在时,移情于物,"珍惜"显得太虚假,我有一千一万个对她的伤害,不是后悔的"珍惜"能够弥补的.还是暗暗祝福才能安慰缺失之感,多少也能熨平伤透了的心.不论什么时侯,我都忘不了我和她曾经的爱,忘不了那幅绣花枕套,忘不了那个夜晚,忘不了那道河湾,忘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