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米
老人是海边的一名巡逻员,他在这里已经送走了五十个春秋,可是老人却毫无退休之意,他常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海的儿女无所畏惧。”老人没有子女,他为大海奉献着毕生的精力。本以为再过十几载,他就这样垂垂老矣,没想到大海为他的生命带来了新的活力—一个可爱的小精灵西米。
与西米的相遇,貌似是上帝的指引。那天晚上的海风比以往来得肆虐,涨潮的日期也提前来临,本不打算去巡逻的老人到底是个根深蒂固的“老古板”,他拿着巡逻油灯走进了昏暗的黑夜里。夜晚的海风狂袭着海滩,那凶狠的劲头似乎无止息,伸手不见五指的海面,只嗅到海风独属的气息,还带着些许的腥腻;海浪一浪接着一浪向岸边涌来,刚才还干湿的岸线早已不见了踪影,连夜晚的“行动者”也忙着奔回了巢穴里……
老人裹紧身上的大衣,泛着橘黄火焰的巡逻灯也渐渐罢了工,老人索性吹灭了灯,对这样的夜晚老人熟悉到不能在熟悉了,他闭着眼都能走完全程。大约两个小时后,老人才转身回去。快到岸堤时,老人看到堤上有人跳了下去,顾不得手上的油灯,他急忙快走了过去。等到他气喘吁吁地赶到时,那里只剩下一个包裹,老人弯下身子将包裹慢慢抱起。在打开包裹的一瞬间,老人呆住了,里面熟睡着一个小精灵,粉嫩精致的小脸,还冒着泡泡的嘟嘟嘴,老人带回了这个孩子。在他的后半生里,他一直认为那个夜晚是神的指引。
老人将襁褓中的孩子带回了他的小木屋,散发着光热的壁炉将屋子烘得暖暖的。熟睡中的孩子此刻还不清楚她经历了什么,她时不时的咂咂嘴,好像梦到了美味。老人轻轻地把她抱在怀里,思绪飞扬着。好半晌过后,孩子突然睁开大海般清亮的蓝眸,紧紧的盯着眼前显得有些突兀的“不明物”,孩子毕竟是孩子,不一会儿就酣眠了。面对孩子的举动,老人却像个孩子般傻笑起来,他知道黎明的曙光即将到来……
小西米一岁时,老人为她亲手做了一个摇篮,海边斑斓的贝石在角边摇曳,小家伙最爱听贝石清唱海的旋律,每次都在满足中甜甜睡去;等到可爱的小精灵开始咿呀学语,老人又不免无奈着孩子的无心之举。只能勉强发出单音节的她,每次鼓红了小脸,瞪着水汪汪的蓝眸,看着老人有些发白的鬓角,断断续续地发出“白……白……白……白”的声音,甜糯糯软绵绵的嗓音显得分外俏皮。
由于老人的“粗心大意”,直到小西米会说话甚至在后来,小家伙只愿喊老人白白,这可和孩子没关系,谁叫他当时太过欣喜;终于小家伙学着走路了,老人都来不及教她,她就自己依着床榻尝试站了起来,慢慢地向前移动着,虽然速度还太慢,但小西米还是在努力前行,老人浑浊的双眼顿时湿润了起来,心里却骄傲地说“海的儿女无所畏惧”;附近几乎没有人,运输的海船会定时过来,老人独自抚养小西米着实吃了不少苦。
老人只好拜托海员给他带些婴儿生活用品,尤其是婴儿奶粉,小西米还不能喝米糊。海员们也喜爱着这个安静的小天使,有时还会多带些果蔬和玩具。可以说老人这一辈子除了海和上帝,还从来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即便这个人拥有无上的财富和权力,可对于海员们的行为,老人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小西米一天天成长起来,一头耀眼的金色长发如瀑布般自由垂落,衬托着她姣好的面容,一双清亮的蓝眸带着些许的神秘,不知不觉中老人的小精灵已经长成了大姑娘,而老人也愈发得苍老了。老人心里清楚他不可能陪着西米一辈子,他的一生也快要走到了尽头,他必须为西米做些什么。
在西米17岁时,老人托海船把西米带离这里,西米当然不同意,两人第一次产生了激烈的争吵,由于老人态度强硬,西米只好选择离开。出发的那天,海面上薄雾蒙蒙,天空也似乎有些悲凉。西米没有看到老人,她失望的转身进入舱内,却又忍不住扒着窗户向海岸看,她似乎看到有一个渺小的黑点在海岸边移动着,可是她看不清,船也不可能停下来。在船上,海员把老人的毕生积蓄都给了西米,西米禁不住流下泪水,手环着臂弯喃喃说道:“白白,我想你。”
转眼已过去七年,西米已经是个小有名气的海洋专家,当初那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如今可以独当一面了。没有人知道她经历的磨练到底有多少,只有她自己才清楚那些岁月的艰辛,每次遇到挫折,她就会在心里默念:“海的儿女无所畏惧”,也正是如此,她才一路走到了现在。她也渐渐理解了老人的做法,如果一直待在原地,她就永远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的海家女。她托海员给老人带去了很多封信和生活用品,老人没有回过信,但据海员说老人一切都好,让她放心,她也知道老人的脾气,如果贸然回去,恐怕老人会不开心,所以西米把所有的精力放在了学习和研究上。现在她要回去,带着骄傲,去看她的白白……
踏上熟悉而又陌生的领域,西米很激动,她迫不及待得向小木屋的方向飞奔而去。可是当她回到小木屋时,却发现小木屋已被重新修葺,现代色彩的浓郁把西米记忆中的温暖掩盖得太过彻底,老人是绝不可能这样做的,这是他们的家,不是一座房子。西米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屋里并没有人,她失落的往回走,恰巧碰到了海员,西米的出现让海员显得有些心虚。
他支支吾吾地告诉西米,其实老人早在三年前就去世了,他离世三天后海员们才发现,那天海员们是要给老人报信的。当时老人安详地熟睡在床上,地上散落着未拆封完的书信,床边放着一个摇篮,贝石的声音清脆的回响在小木屋里……
为了不让西米伤心,海员们就瞒着她处理了老人的后事,老人一辈子与海为生,死后也安睡在了大海的怀抱里。政府收回了小木屋,至于那些信也陪着老人静静沉睡了。西米知道自己没资格怪罪海员,她悔恨的是自己……
面对着广袤无垠的大海,西米似乎想要透过海水在看着什么,但最终无所寻觅。她登上了海船,令人沉醉的蓝眸暗淡着期许,她转身背对着那渐行渐远的海域,抬起头低声私语:“白白,我很想你”,这次同样没人回答……
“小西米,你为什么不喊我爷爷啊”银发老人不解的问道,“因为我最爱白白啊”天真的孩子脱口而出,“这,这是什么回答呀,算啦,白白就白白吧,总比黑黑好听”老人无奈而又宠溺的回答着。银发老人牵着金色长发的小女孩在海岸边散着步,落日的余晖将整个海滩渲染得异常温暖,他们的身影被嵌刻在了时光里,再没人去惊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