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公别传——第三回·第四回

第三回 济公入鬼宅

人物:济公、樵夫、小和尚、文觉长老、黑汉子、妇人(无脸怪)、官差、更夫、乞丐、村民、吕老汉、小卯

济公一路上欢欢喜喜,不觉已到临朐地境,直走到傍晚,眼前突然有座高山阻住了去处。

正休息处,不期遇到一个砍柴回家的樵夫,经过询问才知,原来此山叫做嵩山。济公笑道:“只知道河南有座嵩山,不想这小小的地境也有嵩山,真是妙呀!”

济公手搭凉棚看时,又见山脚下有一座寺庙,着实雄伟,黄墙碧瓦,门牌楼高耸,上空紫雾缥缈,庙的周围还栽满了青松柏树。

近前观看时,只见庙门上方悬一块大红匾,上书龙泉寺三个大字。

此时,有个扫庭院的小和尚正要关闭山门,济公见了,急忙赶上去,喊道:“小和尚,先别关山门,有客到哩!”小和尚惊道:“什么客人?”

济公笑道:“是我济癫呀!有劳你通知方丈,说是有个云游僧人到此借宿,还请通融。俗话说:庙宇道观都是我云游方士之家。”

小和尚定眼看时,只见这个和尚装扮奇怪,衣衫不整,疯疯癫癫,项颈挂着长长一串念珠,手里还摇着一把破扇子。

小和尚回道:“好吧,大师父先在这稍等,我去禀告师父”说完,小和尚跑进禅房禀告方丈。

不一会儿,小和尚回来了,叫济公里面请。小和尚道:“师父呀!看你装扮也像是个出家的,你是哪庙里修行的?怎么就到这里来了?”济公谎称道:“我是灵隐寺的和尚,师父叫我出来云游的。”

济公又问道:“小和尚,你们庙里住持是谁?脾气如何?”小和尚道:“这里住持师父叫文觉长老,脾气不怎么好,你在寺里暂住,得听方丈的,遵守清规,不许大吵大闹,不许吃酒吃肉,还得会背诵《供香偈》或《宝鼎赞》。”

济公闻言轻声笑道:“这么多规矩,我可受不得。”那个小和尚前方引路,只当没听见。

转眼间,济公已在龙泉寺居住了四五天,可是在寺里,他明显不适应那的生活,不是夜不归宿,就是到山中烤野兔吃。

一天,济公在山下的亭子里遇到了一个卖酒的,顿时心里的馋虫勾起,借着酒兴就喝了很多。

微风一吹就使酒兴上来了,济公摇摇晃晃的走到了山门,可是把门的和尚不让他进寺,认为他喝酒犯了佛规。没耐何,住持只得打发他下山,济公也不好强留,于是就离开了龙泉寺。

走不多时,就见前方有一个村子,他想借宿在乡民家,可是乡民们见他疯疯癫癫,心里不放心,只是说房间都满了。此时,夜幕降临,正愁无处投身时,遇到一个贩马匹的黑汉子从外地回家。

济公向前问道:“村里可有破庙破观供我借住一晚?”那汉子闻言抬头看他,只见衣衫破烂,僧袍不整,腰间悬一个亚腰儿葫芦,手里还持把破扇子。

就问道:“长老,你是哪里来的?想要在这借宿吗?”

济公道:“嗯,我是外地来的和尚,不熟悉这里的地形。”

汉子道:“这里破庙没有,倒是在村东头有一间废弃的古宅,虽是旧宅,可也算豪宅一座,可是没有人敢居住。”

济公满脸惊奇,一边轻摇蒲扇,一边问道:“这倒有趣,即是豪宅,怎么就没人敢居住?”

汉子道:“长老有所不知,前些年有户姓宫的财主住在这里,不知怎的,突然之间鸡鸭全死,奴仆疯的疯,癫的癫。还听说每到夜里子时,就会有女鬼出没,这户姓宫的没办法,只有搬到别处了,因此这宅院就荒废了。”

济公听到这话,嘻嘻不止,笑道:“哪有什么鬼怪?只不过是传言罢了,就真的有鬼,我和尚也不怕它。”

汉子冷笑道:“罢罢罢,你这和尚不知死活,如若不信,你去住一晚便知,只怕叫女鬼勾了魂去,白白送了自家性命。”说完,那汉子牵马就走了,济公努着嘴道:“我和尚偏偏就去咧。”

走不多时,就到那座古宅,只见阴气森森,寒鸦无数,屋顶上烟雾氤氲,果然透着一股凉气。

济公哪里有一丝恐惧,推开门大大方方的走将进去,找了干净地坐下,从衣领处掏出一只煮熟的狗腿,喝着葫芦里的酒就吃上了。吃毕,一头倒在墙根的乱草里酣睡起来。

直到半夜的时候,屋外有个敲更的,正敲打着走进一条小胡同里。正然走处,就听得隔壁有阵阵的哭声传来,像是个哭丧的妇人之声。

敲更的感到有些诧异,他想:这半夜三更的,是哪家的妇人在这哭哭啼啼,敢莫是哪家丧失了丈夫或亲人,只因心里悲恸,所以在此啼哭?

想到这,更夫停住了敲打,顺着啼哭的声音去寻。他转过几户房屋,果然在那路口处发现了那个啼哭的女子,她一边啼哭,一边在那烧纸钱。

这敲更者本来胆子就大,于是他走向前去,只见眼前的这个妇人满身素衣,披麻戴孝,雪白的长发披在肩上。

更夫叫道:“这位大嫂,半夜三更的你在这里哭啼什么?你且节哀顺便吧,保重身子要紧,明天到他坟上多烧些纸钱。”那妇人听了这话,就止了哭声,她娇滴滴的,燕语莺声道:“嗯,谢谢小哥,你真是个好人。”

那妇人边说边转过脸来,只见那妇人的脸面平板一张,煞白如雪,无嘴无眼无鼻,就好像和面用的面板一样。

敲更者自从娘胎里出生,哪里见过这般嘴脸,他“哎呀”一声,口里大叫着“有鬼”“有鬼”!一路上丢灯弃锣连滚带爬的逃命,一股溜烟儿的就不见了。

那个妇人乐的嘿嘿一声,化了阵黑烟向西南方去了,原来这妇人就是无脸怪变化的。

就在睡梦中,济公忽然听到有叫唤声,急忙起身夺门而出。四处查看一番,也没发现有什么情况,猛地一抬头,只见不远处的屋脊上有团黑气,久久不能散开。

济公自语道:“造化!那屋顶黑气氤氲,想必是妖怪带来的妖气,看来这怪颇有些道行,等哪天有时机,要陪你玩玩。”又察看了许久,依然没有发现异常,于是就回房睡下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济公就起来了到城里玩耍,一夜未归,直到几天后才回来。

正巧这晚有个要饭的乞丐来到村子,他哪里知道这是一座鬼宅,就在这里寄宿。直到三更时分,就听得窗外阴风飒飒,寒气逼人,门窗被风吹的嘎吱嘎吱的响。

少时,寒风止了,又听得隔壁屋里有妇人的啼哭声,这阵阵的哭声,不料想把这乞丐吵醒了,乞丐喝道:“什么人在此啼哭?半夜三更的还叫人睡不睡了?要哭到别处哭去,别妨碍老子美梦。”

没想到,还没等乞丐把话说完,那妇人的哭声更大了。没耐何,乞丐起身寻声音而去,想要把那妇人赶出去。

没等他走几步,只见那妇人“嗖”的一下站在了他的跟前,离他约有两三米远的距离。乞丐感到很奇怪,大叫道:“你这妇人,走的倒挺快呀!”

话音未落,那妇人就转过身来。呀!依然是面目煞白,无眼无嘴无鼻,白发披肩,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清晰。乞丐见了,战战兢兢,浑身发抖,六神无主,腿脚发软,一下瘫倒在地。

突然,那妇人变得狰狞起来,张开簸箕大手,就朝乞丐的囟门抓将去。顷刻间乞丐七窍流血,就断了气息,只剩下一堆烂白骨,那怪依然化作黑烟投西南方向而去。

第二天,乞丐在古宅遇害的事就传遍了整个小城,此时白骨已被官府掩埋了,另外大门上还张贴了一纸榜文,上面写道:“近日宅中时有野兽夜晚出没伤人,望外来人员勿寄宿在此,如有不从者,命毙后果自负。”

虽然官府说是有野兽伤人,但村子里的乡民却不以为然,他们感觉这宅子就是有鬼怪作祟。

几天后,济公回来了,看了大门上贴的封条才知,原来在自己外出的时候,有野兽伤人,济公自言道:“这帮官差看走眼了,什么野兽伤人,只怕是有鬼怪作祟。起初听那贩马汉子说是这里时常有女鬼出没,想必是真的了?待我今晚和她玩玩。”

这天晚上,济公早早化了斋饭,将所有的门窗都掩实了,然后上炕假睡,只等那怪现身。

只待到二更的时候,就听到隔壁的狗叫唤不停,随后,又听得外边寒风飒飒,树叶潇潇。顿时天昏地暗,黑云叆叇。

不一会,自门缝里钻过一阵黑烟,咕嘟嘟的冒将上来。济公见了,小声道:“好怪,终于出现了,我和尚倒要看看你是个什么怪物。”

毕竟不知济公如何收服鬼怪?请听下集分解。

第四回 智斗无脸怪

等寒气渐渐消退后,那怪就进来了,她看到破屋里有人,却就变化了,依旧是个妇人模样,娇滴滴的。济公见她向自己走进,就佯装熟睡。

那怪见济公睡的正香,心里十分欢喜,说道:“造化,造化。今晚成功果了,来了个修行的和尚,只是浑身脏兮兮,无处下口。”

说着,摇身一变,归了本相,张牙舞爪的。济公微睁双眼看他,只见哪里有人的模样,无嘴无眼,乱发披肩,全身素衣,分明就是个害人的妖精。

那怪正要张开簸箕大手来抓,只见济公一滚身从炕上翻下来,随即起身,掏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向那怪抛去,那怪防备不及,三根银针就分别扎在了腹部、头部、股部。

那怪疼的叫声不止,济公笑道:“连伤人命,祸害百姓,饶你不得,今晚遇到我疯和尚,你命休矣!”那怪惊道:“你就是灵隐寺的济癫和尚?你不在庙里修行,来此搅我的好事。”

说罢,就张开袍袖,向济公喷洒毒气,咕嘟嘟的,挤满了整个房屋。济公也不怠慢,纵身一跳,念着口诀,用蒲扇扇了回去,直打的那怪浑身哆嗦。此时,女鬼见情势不妙,一转身,虚晃一下,就要逃走。

济公立即追赶,大约追了有三四里路,就来到一片乱坟岗。此处荒凉暗淡,寒鸦乱飞,到处死气沉沉。

此时已将近三更时分,正在济公寻觅处,只见前方不远处有一座孤坟,坟的上空黑气缭绕。他走进前去察看,就见坟的前面杵一块破旧的青石无字碑,碑的上面还插着三根银针。

济公笑道:“那个无脸怪,想必就是这无字碑变化的,待我将她封住,以免出来伤人。”说完,就在碑的底下埋了一张符纸,然后又念了咒语,之后就原路撤回。

刚下荒岭,就听到路两旁的草科里有动静,济公喊道:“我是个出家的和尚,身上也没钱财,你们都出来吧!”话刚说完,果然从草科里跳出三四个壮汉,各各膀粗腰圆,身着虎皮大衣,有的手里拿着钢叉,有的手里提根狼牙棒。

济公道:“你们是山里的强人吗?我一个穷和尚可没有银子。”说着,就在一块大青石上坐下了。

众人道:“长老误会了,我们不是贼人,我们都是村里巡岗的。”济公道:“你们巡岗不在村里,到这荒山野地里来干什么?”

众人道:“长老有所不知,刚才我等在村长家中饮酒,忽听到有追赶声,所以就组织几个胆大的出来察看,不想一路就追赶到此。又见此处阴森恐怖,寒气渗人,大家都不敢往里面闯,只好躲在草科里察看,之后便见到了长老。”

济公听罢,笑道:“以后你们不用巡岗了,那怪被我降服了,是一块无字碑变化的女鬼。”

众人不信,笑道:“这和尚疯了,竟口出狂言,别说是你一个瘦小和尚,就来七八个罗汉也斗她不得。”济公见众人不信,随后前方引路,将众人领到古冢无字碑处。众人见了,却才相信。

第二天一大早,济公就被这几个巡岗的壮汉领到村长家中,把济公降服鬼怪的事情说了一遍,大家都满心欢喜,连连叩谢。

不多时,众邻居听说此事,都来凑热闹,一簇簇乡民将宅院围得水泄不通。村长又叫摆宴席,款待济公。就这样,济公又在这里呆了四五天。

一天,济公闲来无事,在大街上观看斗鸡的,忽然跑过来一个小童,有七八岁的样子,拉着他的衣衫,说道:“大师父,请随我来,我爷爷找你有事。”

济公笑道:“你这小鬼倒有趣,怎就认得我?”小童道:“满村谁不认得你?你就是杭州的济公活佛,好本事咧!”济公道:“你家在什么地方?”小童一边拉着济公,一边说:“走,随我来,我领你去,就在前方,不远的。”济公只得随他去。

走不多时,就到一座茅舍,门口都是些烂槐木围得栅栏。从里面走将出来一位老汉,大约有七十岁上下,驼着背,手里拄根梨木拐杖。他笑道:“圣僧,你来了,快里面请。”说着,就把济公请到屋里坐下。

少时,茶毕,老汉说自己是李家湾人氏,贱姓吕,名延,今年七十三,在附近的古墓林里看坟以维持生计。小孩是自己的孙子,因在卯时出生,所以取名叫小卯。

济公道:“老人家有什么困难,找我疯和尚,尽管说吧!”

老汉起身将门窗掩实了,转身轻声道:“圣僧,你有所不知,昨天晚上我在坟地里看坟,只到二更的时候,我买了些牛肉干,自己在草庵里饮酒。忽然,从窗户缝里伸进一只小手,毛茸茸的,还略带些花斑。就问我要酒吃,老汉我当时惊奇万分,心底恐惧,也没有多想,就将一壶酒全都给他了。可他嫌少,囔囔着还问我要,我只好说酒没了,得明天晚上才有,就这样,他才罢休,收了身不见了踪影。”

在旁的小卯道:“不像人的手,只怕是个成精的妖怪。”

济公笑道:“想必又来一桩买卖,我和尚有事做了。”又问:“你可曾看到他的相貌?”

老汉道:“没有,没有,不曾看见,只听到他的声音,”济公道:“既如此,我自有法降他。”

老汉道:“明晚我与圣僧一起去,将他抓住,看他原型。”济公哂笑道:“不用,和尚我自己去便可,只怕人多乱了方寸。”

老汉道:“也好,全凭圣僧决断,只是要小心行事。”

这天晚上,济公安顿好了老汉,独自到乱坟岗挝怪。他走到半山腰里,捻着口诀摇身一变,就变成了吕老汉的模样,毫厘不差,然后躲进草庵里只等那怪出现。

只到三更的时候,济公酒瘾上来,自己就在屋里喝起酒来。忽然,只听得窗外寒鸦啼鸣,阴风瑟瑟。

济公自道:“寒气逼近,只怕那怪上门了。”就在济公心里盘算时,从窗外的窗棂里伸进一只小手,济公斜眼看时,只见那只小手毛茸茸的,略带些花斑。

那怪道:“给我些酒肉吃,快点。”济公装作没听见,依旧呆在那不理他,那怪又道:“老头,怪我些酒肉吃,快点。”

济公笑道:“你把手再伸进些,够不到你。”那怪听了这话,以为真的,又把手往里伸了伸,他道:“现在够着了吗?”

济公见那怪上当,喜道:“能够着了,你先别动。”话刚说完,济公自袖子里掏出一根红绳来,就用红绳把那怪的小手牢牢地拴住了。

那怪见中计,想变化脱身,哪里能够呀。原来他的寸关尺穴被济公封住了,不能变化。

那怪嗔道:“你个糟老头,快放了我,不然叫你脑浆迸出。”济公复了原型,笑道:“泼怪,你看看我是谁。”那怪定睛看时,方知是济公,他惊道:“你你,你这个疯和尚来坏我的好事,活够了。”济公笑道:“哪里有不平,哪有我……”

那怪见不能占上风,便使劲一挣想要脱走,见此场景,济公猛力一拽,就将那怪全都拽到屋里来了。接着当头一筑,那怪就断了气息。扒开来看时,却是一只死粪耗子。

本以为那怪绝了气息,就在济公起身时,只见从尸体上飘出一个元神,飘飘荡荡就要逃遁,济公见了,喊道:“哪里去,休要逃脱,快来领颈受死”那怪笑道:“癫和尚,看看我是谁,还识的我吗”济公定眼看时,却是无脸怪。

书中交代:原来这个孽畜竟然是无脸怪的化身,昔日济公未曾斩草除根,她用了金蝉脱壳之计,骗过济公。如今又附在一只粪耗子身上,成了气候。

济公大惊道:“无脸怪,想不到你命大,还没有死,今番定不饶你。”无脸怪道:“你这癫和尚着实可恨,待我打死你,以报当日仇恨。”

说罢,就摇身一转,散出百根骨针直刺济公。济公也不怠慢,虚晃一下,跃到树杈上,念动真诀,口里就喷出三道火光。顿时,空中煜煜烨烨,赤赤炎炎,只烧的那无脸怪焦糊,断绝灵光。

济公站在一旁观看,直等化成灰烬,方才离去。第二天中午,济公便到吕老汉家报讯,将降服无脸怪之事具说了一遍。

众人闻言,无不称赞济公本事大,有村民为赞美济公,就在村东头修了一座济公庙,日日香火供奉。而这座济公庙,也一直流传至今。

原着张祚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