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莽莽天际倾泄而下，携卷着泥沙，承载了黄土的厚实；从漫漫远方奔腾而来，流淌着灵气，孕育了万千不屈的魂灵。它走过广阔无垠的草原，欣赏过余晖晚霞的绚烂绮丽；走过千沟万壑的高原，感受过远村古窑的真实质朴。它流经硝烟弥漫的春秋战国，流经繁华一时的汉唐之际，流经风雨飘摇的晚清王朝。我伫立于黄河之畔，掬一朵跳跃的浪花，捧一把沉寂的砾石，听它用低沉嘶哑的声音诉说着人世烟云。

它用沉稳的话语谈到了那位一心只系天下的诗人。

落木萧萧下，他一人登高，叹道国运衰微；烽火三月中，他发不胜簪，看到骨肉流离；秋风冷雨里，他身居茅屋，念着天下寒士。盛唐已逝，他不再流连于头顶的星辰，而是将目光转向万家灯火。他不再伸手去触摸天际的云彩，而是弯腰轻抚脚下的土地。他化作了人间的火种，用一人之力去温暖祸乱中凄冷的世界。他化作了坚硬的磐石，以一己之身承载起苍生的重量。身似浮萍，却更忧国之飘零；贫病交加，却更念民之疾苦。得人如杜甫，故能成其圣。

它用叹惋的语调说起了那位戴罪的功臣。

虎门销烟，愿为国解忧；重担勇赴，愿为民除害。力抗鸦片时，一句皇意，革职被贬；殚精竭虑后，一旨诏文，发往边塞。他多么刚直，豪言道“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他多么无奈，苦叹着“谪居正是君恩厚，养拙刚于戍卒宜”。大漠戈壁，荒山遍野，不过劳他身体；国遭蹂躏，君无战意，才是伤他心神。他坚信艰以砥志，苦以养德，所以他孤身承受着边塞的荒寂，独自咀嚼着岁月的落寞。他选择上对苍天，下对百姓，所以他开荒筑渠，遍访边陲。身为皇帝近臣，他担君之忧；作为百姓父母，他察民之虑。他自有铮铮铁骨，腔腔热血，满满忠心。林则徐者，戴罪之身，功勋之实。

它以赞许的声音提到了那位受人景仰的先生。

当日中国，乌云压顶；彼时北平，混沌不堪。他自归国，至大学之所，倡思想自由；他自任职，于学堂之地，施兼容并包。他驱散了官僚之气，他扫去了无赖之风，他使曾经封建王朝的重要之地变成日后民主战争的燎原火星。“从排满到抗日战争，先生之志在民族革命；从五四到人权同盟，先生之行在民主自由。”先生，即为蔡元培。

……

滔滔黄河之水，滚滚东流而去。它说着香草美人不愿存于浊世而愤然离去的决绝；说着孔明羽扇纶巾，千里决胜的淡然卓识；说着范仲淹于烟波浩渺的洞庭湖前的忧国忧民……

看啊，它浩浩荡荡，澎湃汹涌，以亘古不变的水流和万载不息的波涛奔向远方。听啊，它声声如雷，字字铿锵，说着红尘往事中历尽沧桑的古人，说着灿烂当世时风华正茂的今人，说着明日盛景里拼搏奋发的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