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陌生的老照片

很小很小的时候,奶奶就曾对我们说过:我们的祖上是个大户人家,后来没落了。要我们发奋图强,重振家族。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这些话便慢慢地被淡忘了。一直到那年除夕前的扫除中,我们发现了那个相框,它静悄悄地倚靠在香案旁的角落里。

奶奶伸出干瘪的手,像是竹帚一样,将镜片上的“枯叶”一层层地扫起,堆积到一旁。奶奶一面擦拭着镜面,一面说。

照片上的人,是我的高祖父,就是爷爷的爷爷。在清末时期,高祖父经营着石码镇最大的干果行,盛极一时,然而厄运即将降临,犹如当时的中国。

相框终于重见天日,恢复了它原有的光泽,一道道光,像是高速行驶的列车一般,顺着相框上简单的线条,一列一列地驶去。

后来,日本人来了,占领了厦门,那时,我们的国家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而我的高祖父,也面临着重重的难关。

奶奶说:战舰能够到达的地方,日本人才敢来侵犯。日本人的战舰驶不进石码,因此,石码暂得平安,但在战乱的社会,终究是无法正常营生,干果行的生意因战争一再缩小经营。然而,祸不单行,年纪轻轻的曾祖父也在这时候死于结核病,高祖父在双重打击下也多病缠身,不得已才收掉了所有生意。

照片终于也浮现出来了:照片上的人倚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握着拐杖;神情庄重,腮帮子微微地下陷。看着他的眼睛,便有一种深陷困厄的感觉。一身黑色的长褂,如瀑布一般,妥妥当当地泻下来,使照片上的人看起来更加神采奕奕。

再后来,日本人被赶走了,解放战争胜利了,新中国也成立了,但高祖父的厄运仍在继续着。高祖父成了批斗的对象,一个已暮年的老人,被戴上高帽,游行,批斗,很快,高祖父便去世了,曾祖母便带着年幼的爷爷逃到了漳州,过着孤儿寡母,无比艰辛的生活。

奶奶说完以后,又把那相框放回香案旁的角落里。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使命感,就像是穿上线的针,恨不得把破掉的衣裳密密匝匝地缝补好一样。

然而,此刻它又安静地倚靠在香案旁的角落里,等到若干年后,再有人去擦拭它,照片上的人,仍旧神采奕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