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都去哪了】我的母亲

台湾著名作家龙应台说: 所谓母女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的她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目送地在目送她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她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她用背影默默地告诉你,不必追。

我来自中国北方的一个农村家庭,没什么背景。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底层农民。因为重男轻女的思想,我的父母跟其他所有的父母一样,一心想要一个男孩子,结果一生就生了四个女孩子。我在家里排行老三,小时候,村里的老太太,见面总是喜欢问我:你是几姑娘啊?刚开始,我还很客气的跟她们说,我是老三,时间久了,我发现即使我说我是老四,对她们来说,也没有什么区别,因为她们一会就忘记了,下次见面的时候,还是会问。所以,每次我的回答都很随意。

我们姐妹四个,年龄相差不大,所以一个上学,都得上学。小时候,家里的条件又不是很好。我记得每次开学的时候,别的小孩都很开心的背着书包去上学了,而我们都还在家里,因为没有学费,不能去上学。父亲出去借钱,母亲开始整理粮囤,挑一些好的粮食,拿出去卖了,我们好去上学。所以小学的记忆就是:卖粮食,凑学费。

上初中的时候,父亲出去做点零工,母亲在家再搞点养殖业,开学的时候,我们就不会因为没有学费再待到家里了。因为我学习成绩一直很好,所以我被作为重点对象来培养,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学校。十三四岁,正是叛逆时期,我记得每天早上,母亲一起床,就在厨房里面叮叮咚咚的一阵忙碌,所以那时候,我都是被那些锅碗瓢盆的声音吵醒,母亲还以为我睡醒了,很热情的对还没有睡醒的我说:快洗洗脸吃饭了,我做了你最爱吃的。每次我都是很不耐烦的说:我不喜欢吃,天天都是这些东西。母亲楞了一下,也没什么话说。熬了一天,终于放学了,我飞奔一样回家。晚饭是早都准备好的,母亲把饭菜一端出来,我瞬间就傻眼了。母亲不仅做了好多菜,甚至破天荒的,给我炸了一些红薯丸子,因为我曾经说过,学校门口在卖这个,看起来很好吃。那晚,我吃了很多。时隔多年,我依然记得那些红薯丸子的味道,很甜很甜。

2024年的时候,我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省重点高中,母亲自是开心的不得了。离开学还有一个月的时候,母亲就开始为我打点行装:买被子,买水壶,买这买那,母亲开心的忙前忙后。开学那天,母亲早早做好早饭,我跟我爸几乎是吞完了早饭, 就被母亲赶去了学校,结果学校还没有开门,害的我跟父亲还在学校门口等了很久。第一次离开家的日子是孤单的。母亲怕我一个人照顾不好自己,刚开始的时候,一天三个电话,从天气到吃饭,一个也不漏掉,每次挂电话的时候都说:想家了就回来啊!

三年的高中生涯弹指间过去,我也不负重托,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大学期间,母亲显然已经很淡定了,已经不会像高中那样,一天三个电话的牵挂,但也会偶尔打电话过来,叮嘱几句:天冷了多穿衣;吃饭要吃热的;过马路要看红绿灯…我每次都笑着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啦。大学毕业后,我坚持要去国外历练两年,母亲听了以后,坚决不同意。多次跟母亲沟通,无果。但是我坚持去。离别的那天,亲戚朋友都去机场送我,唯独没有母亲。我强忍着泪水,一一别过。在异国他乡的日子并不好过,我自认为外语已经很好了,但是去了以后发现,沟通还是很难,没有朋友,巨大的孤单感一下子就吞噬了我,好想家,但是家在千里之外,好像母亲,但是母亲还在生气。倔强的我,也不给母亲打电话。有一天,我接到家里的电话,在我喂了一声之后,电话那头传来很熟悉的声音:月儿,你是不是已经不要你的母亲了?你这个没良心的孩子,我当初不让你出去,就是不想让你受苦!!母亲在电话那边委屈的哇哇的哭。而我自己强忍了几个月的泪水,终于奔腾而出。我日日思,夜夜念的母亲,岂敢不要?岂能不要?只是这个决定是我做的,这条路是我选的,我没有资格说放弃。那天,我跟母亲聊了好久,刚开始,母亲一直在电话里一边哭,一边骂我,而我自己却很开心。归国的那一天,母亲早早就在机场等我,看见母亲的那一刻,我疾步冲上去,紧紧的抱住了母亲,顷刻间,所有的委屈,思念和牵挂都烟消云散。

现在,我还是常常离家,每次我离家的时候,我总喜欢让母亲送我,母亲拿着我的包,而我则牵着母亲的手,夕阳下,我们娘俩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曾记得,您也青丝满头,现在您却满头银发了;曾记得,您也年轻漂亮,现在您却满脸皱纹了,曾记得,您也身材曼妙,现在您却佝偻驼背了。敢问一句:时间都去哪了?可否慢一些,再慢一些,且把这个朴实无华的老人多留一些时日,且让我再多得到一些她的恩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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