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城市,那些故事】异途
异途
虽是初秋时节,但风中已隐隐夹杂着一丝寒意。绚烂的晚霞染红了的半边天际,给这个身陷群山包围中的小村庄渡上了一层诡异的色彩。
两个小时过去了,刘福低头看了眼手表,不禁拧了拧眉,面露不悦。起身走进卧室里,随手捡起散落在床沿上的军大衣,胡乱地往身上一套,径直朝大门走去。
手刚要碰上门把,一股软绵无力的力道却抢先一步推开了门。紧接着,一个两眼通红,失魂落魄的女子便在儿子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挪进了屋内。
“你们还知道回来啊!一下午都没见到人,干什么去了,不想回家干脆都不要回来了。”刘福侧过身,冲神游中的两人气呼呼地吼道。末以,却见两人根本没有一点儿反应。刚勉强压下去的火气又蹭地一声又冒了起来,扭头瞪了一眼明显心不在焉的母子俩,刘福拂了拂衣袖,直接摔门而出。
此时村里刚刚修建了公路,五光十色的路灯给平滑的柏油路披上了一层唯美的薄纱,显得异彩纷呈。刘福却没了观赏的兴致,整个人无精打采的,在村里乱逛起来。
相较于家人的不理不睬,令他更为气愤的却是今天晚上所遇到的村民。在路上断断续续也遇到了不少人,却连一个过来跟他打招呼的都没有。想当初他还在当村长的时候,这些人可不是这副嘴脸。这让他气愤的同时有多了一丝不解,这是怎么了?
在街上胡乱地转了几圈之后,最终在一家土胚房前停了下来。
家吗?他暂时还不想回去!虽说林东先前向他借的钱还没还,不过想来也没什么大问题。思考片刻之后,他终于抬起了手,敲响了房门。
“叩,叩,叩……”
“叩,叩,叩……”不出所料,屋内还是没有半点儿回应。刘福蹙了蹙眉,伸出去的手就这样僵在了半空中。他脸色微愠,低声咒骂一声,刚想转身离去。门,却在这时意外地开了!
双手端着一盆温水的林家媳妇面无表情地从他身旁擦身而过,刘福怔了怔,扭头看了一眼已走远了的林家媳妇,脑海一片空白,这,到底是怎么了?
刘福也没多想,用力甩了甩浑浑沌沌的脑袋,抬脚进了屋。
自个儿寻了个座位坐下,刘福这才看到了正窝在座上,不知在写着些什么的林东。
等了好半天,却不见林东像往常一般殷勤地招呼他,反倒将他撂在了一旁,不管不问。
刘福懵了,脑海中不经意又浮现出了那个疑问:这,究竟是怎么了?
半响,仍不见林东起身相接,刘福这会儿彻底坐不住了,“我说小李,平日里你们可不是这样的,怎么今儿个都如此待我。别忘了,我当初当村长的时候,可没少给你们……”刘福激动地直起身,发泄似地述说出积压了一整天的郁闷。
语毕,刘福兀自倒了一杯水,仰头一口饮下。再看向一旁的林东时,却见他仍然保持着方才的动作,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来着身旁的怒气,身上莫名的多了种“敌军围困万千重,我自巍然不动”的淡定。
不等刘福再次开口,门外便传来了林家媳妇那稍显急切的询问,“老林,咱跟刘福借的钱还没还?”
“还没,怎么了?”闻言,林东终于抬起了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几乎是同一时刻,刘福也疑惑地转过头看向房门。
林家媳妇气喘吁吁地夺门而进,一手拿起桌上的水壶,狠狠地往嘴里灌了好几口后,才跑到丈夫身前,紧张兮兮地低声道:“刘福死了!”
闻言,林东震惊地抬起头,陡然提高了音量,“什么?我……”语未毕,林家媳妇急忙捂住了他的嘴,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疯了不是?你喊得那么大声干嘛?”
林东顺手拨开了阻碍到他呼吸的手,顺了好几口气之后,才不死心地重新问了一遍,“真的假的?你听谁说的?”
“自然是真的了,我还能骗你不成。不过咱还欠他家五百块,可千万不能让他们母子俩知道了……”
林家夫妇后来说的什么,他一句也没听进去,对他而言十分敏感的几个字就这样撞进了他的耳朵里,震得他脑子咣咣直响。
许是消息来得太突然,刘福一脚踩空,直接瘫坐在椅子上,不知该作何反应。他真想跑过去狠狠地将这两个“忘恩负义”的人打醒,但此时屋外却响起了一阵哭天抢的地痛哭声。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让他有些毛骨悚然,微微侧耳,声音竟隐隐是从西边传来,刘福下意识地直起身,直接放弃了对林东夫妇的谩骂,率先拔腿往声源处跑去。
几分钟后,当他再次回到这个无比熟悉的地方时,他已经完全无法分辨出他到底是身处在现实还是在梦境了。原本开阔平坦的院子里,此时已站满了前来围观的村民。此起彼伏地哀叹声交杂在一起,村民们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时不时地低下头,抹一抹根本就不存在的眼泪,故作悲伤。
刘福发了疯似地挤上前去,当透过那堵高大的人墙,清楚地看到了不远处的“自己”此刻正躺在冰冷的冰棺内时,
他的眼里已是一片死寂。
恍惚中,他仿佛看见了幽暗处,手持沉重铁链,凶神恶煞的一黑一白的两个人,正缓缓地朝他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