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去等

一九九三年十二月间,天气已经很冷了,田野上很难见到嬉戏的孩子,即便偶尔有三两个跑出来,也很快被他们的父母叫回家去,生怕他们冷着,摔着。路上也少见行人,路是没有结冰的,哪怕寒风刺骨,也还没下过雪,雨倒时不时下了些,以致坑坑洼洼的路更显得泥烂不已。只要你稍不留神,便会摔进泥塘里,这时就能看到往日的热闹,人们便会从紧闭的屋子里涌出来,围在你旁边,指指点点,说个不停,孩子们的笑声也会响遍整个村子。

村子坐落在两座摇摇欲坠的大山之间,像一潭深溪处于那原始森林中的孤寂,没有外界的浸扰,倒也很安静。没有功名利禄之心,也没有争强好胜之念。平平静静,一片安详。只是这安详又有对村子里还没有通电,夜晚也不见几家灯火,能点灯的算是家境好一点、生活还过的去的。点的是煤油,灯是用棕色瓶子,在瓶口处盖一片铝片或铁片中间留有一凸出的小孔,小孔里装着煤油浸湿的棉花,瓶身凹处用一根铁丝捆绑着,对称两边延伸出两根长长的铁丝,便于挂在炉火的上方。

虽然这点微弱的灯光不甚明亮,却也能装满整个房间。对人们来说这就是黑夜里的光明。而炉火便不用说,大都是自家挖黄土或河沙烧出来的,烧的是煤,也有烧柴的。烧煤的算是大户人家,靠着祖上留下的财富,也还体面。

村中央有一条小河连着个洞,洞的四周长满了树、竹子等。树高大挺拔、翠绿茵茵;竹稀稀疏疏,歪七倒八的,其间还夹杂着一些棕榈树,还有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倒也显得别具一格。离洞二三百米处,有两户人家紧凑着,房屋不怎么好,却也不差,像四合院的形式,只不过家境没落,以前盖的砖换成了茅草,房身还算精致,地面也还平坦,在这个村子里也显得贵气。

房子居中的一间是祠堂,里面的牌位不知道什么时候撤去的,只剩下天地君亲师五个大字立在那墙壁上,地面堆放着些杂物,使整个祠堂没有空旷之感,祠堂里的门口立着两口大缸,显得独特,无论是谁进出总会往哪儿瞅上两眼。

祠堂左面是林永万家,右面是林永福家他在三兄弟中排行老二,林永万是老幺。老大呢到没有在这里凑热闹,他独自拥有一套完整的房,住在河的另一边。

林永万是这个村子里少有的文化人无论是本村还是隔壁村,人们都很敬重他,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基本上都会来请他去断理。而他也不负众望,每件事都说的头头是道,断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每每使人们心悦诚服,这使得他有了些许名望。

当然是人就有缺点,他也不可避免,或许是年龄增长了,或许是因为他有了几个儿子,让他变得好吃懒做起来,而他一直有一个赌钱的毛病,只要赌起来可以不吃饭不睡觉,这使得本可以拥有万贯家财的他,只能守着祖上留下的田地。

百无一用是书生或许人们心里总会这样说他,虽然表面对他也还敬重。其实他还有一门手艺,那便是做石工,帮人家砌房子,在他年轻那个年代,有一门技术活是很了不起的。或许好吃懒做是人的本性,因此在他大儿子,二儿子张大后他便习惯了安逸,人就变得慵懒起来。也许是他不经意间尝到了赌钱的甜头,人也好赌起来,这却苦了他的孩子们,没有几个文化高的,最好的也就初二就没读了。

败家赌为先,被他诠释的淋漓尽致。其实赌钱这东西还是很好的,可以忘记时间,忘记烦恼,又有趣又能放松,没有必要去劳累,只要自己快乐就行,万一赢了呢!

老二林永福呢,倒没有林永万的文化程度高,也不会赌钱,但也是上过学的人,自己也是个木匠,可是却吝啬的要紧,连他的亲侄孙都很难得到他的一粒饭吃,外人就更不用提了。虽然他兢兢业业,早出晚归的劳作,但也没有使家境富裕起来,或许这跟他的吝啬有关,使得人们都不待见他。

比起林永万他倒是好的多了,至少他对自己的儿子但也不吝啬,各家都还好。后来他把他的手艺传给了二儿子之后,自己每天就是有农活时出去干一下,没有农活时就闲在家里拿着把棕榈扇靠在太师椅上享受生活。

大儿子是不受他待见的,因为出生时身体畸形以至于落下了病根,成为了一个驼子,让他觉得很没面子,儿媳又是个实在人,长的中规中矩,看起来呆呆的,更让他心里受气,便只是让他随着别人学点石工,求点生活。

今年的天气似乎比往年更冷些,使得人们都蜗居在自家屋里不愿出门,无论是龙家大院或者深宫候门,只要这人一闲下来,就会有吵闹有矛盾,就连林永万家也不能例外,虽然林氏陆英比较开明,但也免不了为重男轻女的思想束缚。

陆英是个苦命人,没有上过学。从小在家里就干农活,做林永万妻子以后也是任劳任怨的,山里家里都离不开她那双手。还好她肚子争气为林永万生了几个儿子,才没被嫌弃,可没有女儿却是她的一块心病。她收了个干女儿,也对她很好,但又那有自己的好,自己的还能使唤一下。还好几个儿子也听话,孝顺,算是给她一点安慰。

而今天的陆英却是特别的焦急,面色中透着担心,还有一丝无奈。嘴碎碎唠唠的不知道在念些什么,在屋里来来回回走个不停。

“你转来转去的干什么!”或许是林永万实在忍受不了了,厉声道。

陆英看了看林永万,担心中又略紧张的说:“刚子他媳妇就要生了,为娘的担心。”虽然她和林永万结婚二十多年了,但她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他是文化人,在这个年代文化人总是要有底气些。

“担心什么,都不知道是男是女。”林永万这次倒是轻声了许多,但从他的语气中听的出他对这个孩子是男孩的期许。

三年前大儿子结婚时,他就轰轰烈烈的张罗 虽然一部分原因是大儿媳娘家比较宽裕,而且大儿媳还是那家人的掌上明珠,但最重要的是他想抱孙子,看着大哥林永贵和二哥林永福都抱孙子了他瘆得慌。可当大儿子第一个孩子出生是个女孩时,他无比的失落。总是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却也从此变散慢了很多。

二儿子是去年结的婚,婚礼相对大儿子就简单的多了,但他却没觉得愧疚,他想这次我吃一堑长一智,还不如我去街上打打牌快乐。当然也不是太草率了,毕竟面子是要的,而且多了一份希望总是好的,万一就生了个孙子呢。而且前个月大儿媳也怀上了,这让他感到双喜临门,打牌是也精神些。

然而,前个月大儿子家出生时还是个女孩,那时让他气的摔门而去,连名字都懒得去找。上次大孙女出生时,名字还是陆英起的,因为天气晴朗陆英便给她取名叫林晴,为此,她总是为自己没有文化而耿耿于怀。

二孙女呢,那时刚好下雨,便叫林雨。以至于她总和儿媳们说没有文化总受别人的气,什么都要看别人脸色,以后要让孩子们好好读书无论男女。

因此,现在二儿媳的临产让她焦虑,虽然她总在心里想着生儿生女都一样,只要大人孩子平安就好,但她希翼的眼神还是暴露她对男孩的渴望。

“如果这次还是女孩,就让他们出去找住的,别在家里碍眼”想着前些天林永万说的话,她阵阵心痛。

等是漫长的,尤其当你等的是一种希望一种寄托时,等的越久心里就越痛苦。

“都过了两个小时了,怎么孩不出生?”陆英也从焦急变成了担心不安,弱弱的问了林永万。

“刚子呢,叫他去找王医生来。”林永万这时也有点急了,没有了先前的淡定,如果出事毕竟那可是两条鲜活的生命,而且还是自己的儿媳,这是很不能接受的。万一是男孩呢?

“二哥先前就出去了他说他去找王医生,你们叫他时叫我跟你你们说一下,他怕接生婆不靠谱,与其心惊胆战的在这里干等着,还不知去做点自己能做的。”林永万看了看林明,点了点头,手头也拽的紧紧的。而林明呢说完话后便缩了缩脖子,很是害怕他。

或许,生活就是这样,等你顺从本心去做一件事时,好像什么都变得顺利了。当林刚带着王医生进来时,孩子已经出生了,或许他不忍心看着他母亲受苦吧!王医生便看了看孩子的母亲,帮忙止了血开了些药,告诉林刚一番后便走了。王医生是隔壁村的土医生,也是当地有名的医生。